城内乱成了一团。
倭兵从睡梦中被惊醒冲出去救火,但火点实在太多了,扑了一处又烧起一处,到处都有人在喊救火,到处都有人在喊唐军攻城了。
南门和东门外,唐军也发起了佯攻。
说是佯攻,其实就是弩阵往城头上射了几轮箭,然后步兵在城外擂鼓呐喊,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声势,连云梯都没拿。
赵子义怎么可能让唐军在这种情况下真的强行攻城?
城墙上全是火,石墙被烧得滚烫,就算搬云梯靠上去,爬上去的士兵也要被烫掉一层皮。
更何况回回炮还在不停地往城墙上砸燃烧弹,这时候攻城,那不是往自己的炮火里送人头吗?
赵子义这么惜兵的人,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真正的杀招在西门。
骑兵已经在西门外列好了阵,黑压压的骑兵在夜色中排成整齐的队列,马蹄裹着布,人和马的呼吸在冬夜里凝成一片白雾。
他们在等。等城内的信号。
中臣朝会答应过今晚开西门,如果他做到了,骑兵就会从西门涌入,一路杀穿京都城。
如果他做不到呢?如果城门没开呢?如果城内有埋伏呢?如果中臣朝会这条毒蛇在最关键的时刻反咬一口呢?
赵子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列阵的骑兵,又看了一眼远处城头上跳动的火光,在黑暗中哈出一口白气。
如果今晚城门没开,或者城内有埋伏,那就对不起了。
从明天开始,就是焚城。
回回炮不会再打城墙,不会再打城门,而是会往京都城里的每一寸土地上扔燃烧弹。
烧完南城烧北城,烧完东城烧西城,一直烧到这座城里没有任何活物为止。
机会已经给过了,给过妇孺,给过城里的平民,也给过那些贵族。
机会只有一次。你们最好珍惜!
中臣氏等人这次也是把老底都拿出来了。
他们不想死,更不想给苏我氏陪葬。
苏我虾夷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让他们跟着一起烧成灰?
他们是看到了回回炮的威力的。
那玩意儿砸下来的时候,城墙都在发抖,石头缝里的泥灰簌簌往下掉,整座京都城像被人攥在手心里捏。
他们也是看到了唐军连妇孺一起杀的。
什么天朝上国,什么仁义道德,那个姓赵的定国公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连装都懒得装。
所以唐军说会焚城,他们就信了。
不是信,是确信!
确信那个男人一定会把京都城烧成一片白地,除非有人在他动手之前把城门打开。
于是中臣氏、大伴氏等,把各自府邸里藏着掖着多少年的私兵全掏了出来,凑成一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趁着夜色摸向西城门。
这些人原本是用来防备苏我氏的,现在全都押在了开城门的赌局上。
赌赢了,活;赌输了,跟苏我虾夷一起死。
没有第三种结果。
喊杀声从西门方向传来的时候,苏我虾夷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
派出去的精锐白天已经全部折在了城下,现在府里只剩自己私兵和一群女眷。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血的家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声音嘶哑而破碎:
“大君!不好了,大君。中臣氏他们反了!他们在打西门。”
苏我虾夷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意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已经不在乎了。
当一个人的底牌全部打光之后,对手再出什么牌都跟他无关了。
中臣氏反不反,城门开不开,唐军今晚攻城还是明天攻城,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西城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光从城门洞里涌出来,照得门外列阵的唐军骑兵甲胄上反射出一片跳动的橘红。
城门后面是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守城的倭兵被中臣氏的私兵从背后捅了刀子,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中臣朝会站在门洞旁边,手里还提着一把沾了血的刀,脸上溅了几滴血,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踏过城门洞的石板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股黑色的铁流从西门涌入京都城,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牛油。
唐军见人就杀。
凡是阻拦在他们面前的、凡是在这个夜晚还敢站在街上的活物,一个也不放过。
马槊在狭窄的街巷里泛起寒光,惨叫声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马蹄声踩碎了。
骑兵们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阵型,他们只需要沿着街道往前冲,把沿途所有站着的人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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