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荣的声音在海底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该死的【凡尘神域】!怎么偏偏是【凡尘神域】?”
他的头颅正在重新生长,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那些半透明的膜从断口处翻涌出来,一束一束地编织成肉芽,往上攀爬,但每长一寸就像被什么东西烧灼一样,边缘焦黑,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陈阳荣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你们这些蝼蚁——”
他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
那些肉芽终于勉强拼出了一颗头颅的形状,但五官还是模糊的,像一团被揉皱的面团。
就在那颗未成形的头颅上,在那张还没有长出五官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越来越大,往两边撑开,露出底下的东西——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瞳孔收缩,然后扩散,最后定在林七夜身上。
林七夜感觉到那只眼睛在看自己。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从里到外、从皮到骨、从肉体到灵魂的审视。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脑子,翻找着什么东西,把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不愿意承认的、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摊开,晾在阳光下。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某种比语言更原始、比文字更古老的东西。
林七夜感觉自己被强行灌注了某些无法理解的真相。
那些真相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把他的认知撕成碎片。
他的头开始疼。
疼了一秒钟。
然后——
一股灼热忽然在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种热度不是灼伤的烫,是冬日里喝下一口热汤的暖,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脑海里的呓语像潮水一样退去。
那些声音还在,但它们进不来了。
它们在外面撞击着他的意识,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下一下的,很用力,但礁石纹丝不动。
林七夜的眼皮颤了一下。
他有些惊讶。
他知道林祈昼的血有用,但没想到这么管用。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陈阳荣。
那只巨大的眼睛还在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
林七夜缓缓握紧手里的星辰刀。
“怎么可能——”
陈阳荣的声音从那只眼睛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错愕。
“你怎么可能不被伟大的旧日支配者影响?”
他的五官正在慢慢成形,嘴、鼻子、眉毛一点一点地从那些肉芽里长出来,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林七夜没有回答他。
他抬起手臂,星辰刀再次斩出弧线。
奇迹闪过。
头颅再次落地。
这一次,陈阳荣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那颗头颅在海水里翻滚了两圈,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错愕的状态里,嘴张着,眼睛瞪着,像个被定格的表情包。
但那些肉膜的再生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它们从断口处翻涌出来,但动作迟缓了,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每一根肉芽的生长都伴随着“嘶嘶”的灼烧声,边缘焦黑的面积越来越大,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陈阳荣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说话了。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闭上,巨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动。
那些嵌在巨兽身上的半透明膜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波动起来,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往外扩散,每扩散一圈,膜的颜色就深一分,从半透明变成乳白,从乳白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灰。
然后,触手从那些膜里长了出来。
一根,两根,三根——数不清。
它们从巨兽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冒出来,有的粗得像成年人的腰,有的细得像婴儿的手指,长短不一,粗细不等,但有一个共同点,每一根触手上都长着眼睛。
那些眼睛在注视着林七夜。
林七夜的头皮开始发麻,“这什么鬼东西?”
无数触手狂舞。
海床在震颤,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泥沙从底部翻涌上来,像一场倒着下的沙尘暴。
那些触手从巨兽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冒出来,密密麻麻的,像一丛疯狂生长的藤蔓,每一根都在空中扭曲、甩动、寻找猎物。
触手上的眼睛同时睁开。
林祈昼的血还在他体内烧着,滚烫的,像一层盔甲,把他的意识裹得严严实实。
那些眼睛在看,那些触手在舞,但那些声音进不来。
林七夜握紧星辰刀,刀身在昏暗的海底亮起来,发出银白色的光。
第一根触手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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