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玲心里一紧。
她迅速瞥了下门口,压低声音问。
“春丫,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你怎么被放出来了?”
春丫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也怕被人注意到,哆哆嗦嗦地削着土豆皮,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回道。
“我……我之前表现不好,被关起来饿了两天,贵哥才肯放我出来……可能是因为瘦了,他们觉得我……觉得我不值钱了,就打算把我贱卖到比这儿还偏僻的大山里去……”
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寒噤。
这是春丫偷听到王贵和胖婶的对话才知道的,打那以后,她就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这天真的到来。
没想到今天胖婶突然叫她过来帮忙,也许……她是要被贱卖的人,多做点活,“品相”差点也无所谓吧。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猜测。
自从被王贵和胖婶厌弃后,所有人都避着她,渐渐地,春丫开了窍,很多事不再只看表面,也学会了思考。
她终于明白,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黑砖窑,而是比黑砖窑更恐怖,打着招工的幌子,实际干着贩卖人口勾当的人贩子窝点!她们这些人,全都是任人挑选的货物罢了。
想到这里,春丫悲从中来,眼泪掉得更凶了。苏玲见状,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别怕,春丫。我和我姐不会让你被卖出去的……”
“你和你姐?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陈家姐妹不过是在厨房干活的人,难道还能替她求情不成?
春丫抬手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
“算了,听天由命吧……”
苏玲看她这么沮丧,想了想,坚定地说。
“春丫,你记住,如果这两天发生什么意外,你先找到我,然后跟着我就行,别的什么都别管。明白吗?”
春丫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苏玲为什么这么说,就好像真能有办法似的。
她现在已经能辨别别人话里的好赖,不想辜负了苏玲的好意,便点点头应下。
“好,我知道了。”
苏玲笑了笑,拍拍她的手。
“快干活吧,别让人看出异样。”
另一边,花蔓剁好肉,开始切葱姜。
她望着默默揉面的张嫂子,决定也试探一下。
“张嫂子。”
花蔓用拉家常的语气开口。
“你来之后,就一直在砖窑那边吗?说实话,来了这么些天,除了大厨房和小厨房,我就没去过别的地方。也不知道这砖窑外面是啥样,我真的好想出去啊……”
说着,她还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有多遗憾似的。
张嫂子揉面的手顿了顿,头始终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
“穷山沟都一个样,出去也没啥好看的。”
她这话不带任何感情,冰冷生硬,听着像是劝她认命,可那顿住的手,又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话是这么说,可总待在一个地方,心里头闷得慌。张嫂子,砖窑里面是啥样啊?我家男人也在那儿干活。”
花蔓早就从纪清宇和老陈那里知道砖窑的运作模式了,只不过为了博取张嫂子的关注,她还是故作伤心地接着说。
“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咋样了……在里面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休息……”
张嫂子动作没停,可手里的面团却被捏得变了形。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花蔓以为她不会接话了,才回应道。
“里面能啥样……就是普通的砖窑,我们每天要搬砖、和泥,一天下来,常常累得直不起腰。吃的是糙米饭,就点咸菜。休息?哪有时间休息,天不亮就开工,天黑透了才回来,倒下就睡,连洗漱都顾不上。”
说到这儿,张嫂子抬头看了花蔓一眼。
要不是她来得晚,受的磋磨没那么多,比起其他不成人形的女人,还勉强算个正常人,恐怕那胖婶也不会点她过来帮忙做饭。
“我们做梦都想跟你一样,就在厨房做做饭,你已经够轻松了,就别想七想八了,老实待着吧,这地方啊……进得来,怕是出不去了……”
要不是花蔓集中精神听着,那最后一句都听不见。
而张嫂子说完这句话后,便继续用力揉着面团,还特意侧过身子,背对着花蔓,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了。
花蔓知道,她是长期因为被打压,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生怕做得不好又被打骂,才变得如此麻木,能出言提醒自己,恐怕都是鼓足了勇气。
花蔓望着她佝偻瘦弱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
她能感受到张嫂子话语里的绝望。
那种被生活磨平棱角,被困在方寸之地动弹不得的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笼罩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花蔓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她们一定要把这些可怜无辜的人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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