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宇没有立刻应声。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爸,我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我想先跟花蔓商量一下。”
纪远山闻言,也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
“好,确实应该跟她商量。清宇,这些年委屈你了,也委屈花蔓了。之前你们的婚礼办得仓促,该补给花蔓的彩礼,我和你妈一份也不会少。”
纪远山的语气里带着愧疚,当初纪清宇被调职时他没能护住儿子,心里一直不好受。
“嗯,蔓蔓很好,她从来都没抱怨过这些,你们要补给她我没意见。只是回不回京市得听她的意见,她要是不想回去,我就留在这儿。”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
纪远山有些无奈。
“京市的条件比碾子湾好太多了,医疗资源、教育资源都不是这儿能比的。回京市后,安安能在更好的环境里长大,花蔓是个明事理的姑娘,她肯定会同意的。”
“不管怎么样,我得跟她商量。”
儿子长大了,又一向是个有主意的,纪远山强求不了,也不想强求。
“好,那你尽快。”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纪清宇放下话筒,转身走出办公室。
“纪医生……”
他径直打断了王建国的话头。
“王书记,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谢谢。”
话音未落,脚步已经朝着卫生所匆匆走去。
王建国讪讪地收回手,嘴里低声嘀咕。
“这纪医生,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好亲近。花蔓那丫头明明热情大方,怎么就偏偏喜欢这种冷冰冰的性子……”
纪清宇回到卫生所时,花蔓正给一个发烧的小孩打针。
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花蔓一边温声细语地哄劝,一边动作麻利地完成扎针、推药的步骤,手法熟练又轻柔,丝毫不比医院里那些受过专业培训的护士差。
纪清宇站在门口,一时看得出神。
他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蔓蔓,她就像个百宝箱,总能掏出不一样的东西,藏着数不清的宝藏。
等社员带着孩子离开后,纪清宇才走上前。
“蔓蔓,跟你说个事。”
花蔓擦了擦手,看到他脸上复杂的神色,疑惑地问。
“怎么了?是公公来的电话吧?”
纪清宇点点头,拉着她走进里屋。
安安这会儿躺在炕上嗦手指嗦得正欢,瞧见父母进来,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仿佛在邀请他们一起吃。
“爸爸妈妈不吃,你自己享用吧。”
花蔓笑着给安安擦了擦口水,安安皱了皱小脸,把手缩回去,又塞回嘴里继续嗦。
小孩子偶尔吃手指,有助于促进大脑与手指的协调发育,还能锻炼口腔肌肉,花蔓便暂时没去管他。
她拉着纪清宇坐下。
“你说吧,我听着。”
纪清宇将纪父的话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包括调回京市军区医院担任外科主任的事。
花蔓静静地听着,眼神有些飘忽。
上辈子纪清宇走得早,她连纪家父母的面都没见过,这辈子她提前救下了清宇,也改变了之后的轨迹。
纪清宇看着她的反应,有些忐忑。
“蔓蔓,我知道你在这里已经习惯了,也舍不得离开大哥和爹他们。而且回京市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纪家的情况又比较复杂,可能会有不少麻烦。所以我不想勉强你,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就留在这儿,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花蔓回过神来,望向纪清宇,他眼中满是真诚与担忧,没有半分虚伪。
老实说,她心里确实矛盾。
这一世,她真的无比渴望过上简单的生活。
碾子湾条件虽简陋,可这里的人淳朴善良,她和纪清宇在这里经历了许多,还有了安安,日子平静而幸福。
但她也清楚,回京市对纪清宇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他本就是军区医院的优秀医生,调职到这里的几年,始终未能施展才华。就像纪父说的,京城条件优越,对安安的成长也更有益。
她思索片刻,反问道。
“清宇,你想回去吗?”
纪清宇愣了一下,坦诚地回答。
“说不想是假的。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总还是想在更好的平台上救更多人。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你和安安重要。你要是不想回去,我可以放弃。”
花蔓凝望着他,忽然笑了。
“傻瓜,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去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纪清宇的脸颊。
“你是医生,你的战场本就该在手术室里,在医院里,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发挥你的才能。我跟着你,在哪里都一样。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管是京市还是碾子湾,都是家。”
纪清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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