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腊月,天空就像被捅破了个窟窿,鹅毛大雪没完没了地往下落。
起初还是零星的雪籽,后来就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雪片,大片大片地落在屋顶上、院墙上、田地里。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整个碾子湾公社,被厚厚的积雪裹成了银白色的世界。
卫生所的玻璃窗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花,模糊了窗外的景象,只听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还有偶尔被积雪压断树枝的“咔嚓”声。
花蔓裹着厚厚的棉袄,靠在躺椅上,四个多月的肚子鼓起一个小山包。
纪清宇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通风,在屋里生了个炭火盆。
他坐在花蔓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钎子,时不时拨弄一下,让火烧得更旺,整个屋子都变得暖融融的。
“这雪下得也太大了。”
花蔓伸出手,放在炭火盆上方烤着。
“外面的积雪估计都快没过膝盖了吧。”
纪清宇听着“呜呜”的风雪声,皱起眉头。
“是啊,已经五天了,一点停的迹象都没有。这么大的雪,搞不好会成雪灾,压垮房子,还会冻坏庄稼。”
花蔓闻言,心忽然沉了下去。
纪清宇的话,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件大事。
就是这场罕见的大雪,让整个冬天的积雪厚达数尺,等到1977年春天,天气转暖,积雪融化得太快,加上开春后又下了几场大雨,碾子湾公社旁边的那条大河就发了洪水。
上辈子的洪灾来得猝不及防,公社里像小洼村这种临河的村子,大部分土坯房都倒塌了,田地被洪水淹没,许多村民都受了伤,还有人被洪水冲走,再也没回来。
她爹和大哥虽然没事,但家里的粮食和财物都被洪水泡了,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如今是1976年冬天,大雪还在继续,距离春天化冻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如果不提前做准备,上辈子的悲剧肯定会重演。
花蔓的手指不由得紧紧捏在一起,指节都有些发白。纪清宇察觉到她的异样,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担心家里?”
他以为花蔓是惦记着花大成和花磊,毕竟冬月后经常下雪,她已经快一个月没回村了。
花蔓垂眸,试探着问。
“不是……我是在想,这么大的雪,春天化冻的时候,会不会……会不会涨水啊?”
纪清宇认真地想了想。
“你说的还真有可能。今年冬雪下得这么厚,来年春天如果气温回升快,积雪大面积融化,河道要是排水不畅,确实容易出现汛情。”
“是啊!”
花蔓连忙坐直身子,回握住他的手。
“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冬雪三尺厚,春洪三尺高’,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只是没这么严重。这次雪下得这么大,肯定要提前准备,不然等洪水来了就晚了。清宇,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下公社?”
她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碾子湾公社的河堤本来就不牢固,都是土筑的,要是洪水真的来了,根本抵挡不住。
纪清宇见她焦急,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掌。
“蔓蔓,你别急。我知道你担心乡亲们,但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等雪停了,我就去公社反映情况,建议他们组织村民加固河堤,清理河道,再准备一些沙袋和救生器材,提前做好防汛准备。”
他以为花蔓只是善良,担心村民受灾,却不知道她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结局。
花蔓听着纪清宇的安排,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是……公社会不会重视啊?”
这年头,很多人都觉得,就算来了天灾,那也是老天爷不赏脸,是没办法的事,不一定会把纪清宇的话放在心上。
纪清宇却肯定道。
“会。雪灾已经很明显了,公社的领导不可能没发现。防汛是大事,关系到整个公社的人命和财产安全,他们不会掉以轻心的。”
“万一他们真不重视,我还能联系在上级单位任职的同学,请他们协助反映问题。有地方局施压,公社不敢不重视。”
花蔓点点头,靠到纪清宇的肩膀上,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一点。
“清宇,谢谢你。我真的不想看到村里被洪水淹,不想看到乡亲们受苦。”
纪清宇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
炭火盆里的火映得两人的脸颊发红。
花蔓闭上眼睛,默默盘算。
除了加固河堤,还要让家里人和乡亲们把房子加固一下,尤其是土坯房,最好能在周围堆上沙袋;还要提前储备一些粮食和干净的水,万一洪水来了,也能撑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大雪依旧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卫生所的门口被积雪堵得严严实实,纪清宇每天早上都要花半个多小时清理,才能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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