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省委常委会。
当夏清用四十分钟讲解完那份“高质量发展综合指数”时,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个指数…很有意思。”
省委宣传部部长周梅缓缓开口,若有所思地道:
“它让我想起来,我们当年搞建设,也不是只看产值的。群众的笑容,环境的改善,这些确实很重要。”
“但发展还是要有硬指标。”常委副省长说道。
“硬指标当然要有。”
夏清抢在林靖楠之前接过话:
“但硬指标要为软目标服务。我们发展经济是为了什么?最终是为了人,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个指数,就是把好日子量化出来。”
紧接着,夏清看向林柏楠,说出了早已在脑海里演练过许多次的发言:
“靖楠省长那份经济结构报告,指出的问题很准。我们确实要警惕路径依赖,要推动多极增长。所以我建议,把高质量发展指数,和省政府的经济分析结合起来,形成更全面的施政参考。”
顿了顿,夏清话锋一转,道:
“近期汉东的主流媒体也在说,党政有各干各的趋势,正好借此机会给外界看看,党政同心,其利断金嘛。”
夏清话说完。
常委们反应过来,夏清这是有备而来。
不仅以最温和的方式反击了省政府的经济结构分析,同时把舆论导向里的“党政分家”也进行了驳斥。
同时,大家也心知肚明,那些风向都是林靖楠主导的,对付夏清用的。
现在夏清这一手,直接反击成功,还天衣无缝。
话说到这份上,林靖楠只能点头,挤出笑容道:
“夏书记这个建议好。省政府这边会认真研究,把两个报告结合起来。”
第一回合,以平手结束。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
夏清在这一回合,更显得游刃有余。
散会后,林靖楠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一份新的舆情简报。
“省长,今天《汉东日报》的改革先锋访谈专栏,采访了一个开发区企业家。他说,现在去办事,找哪个干部都一样,按规矩办,而且效率奇高,不用琢磨该找哪个‘长’,提几条烟了。”
林靖楠接过简报,看到那句被标红的话。
他想起自己以前还是个科员时,去某个部门办公事,被科员推到科长,科长推到副局长,副局长说还要请示局长……
“不用琢磨该找哪个‘长’,不用提东西。”
林靖楠低声重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夏清在用最朴素的方式,讲述一个最深刻的道理。
改革的本质,是改变权力运行的逻辑。
而自己,还在用旧的逻辑,去博弈新的游戏。
这一回合本该是平手才对。
为什么,会让自己感到,一种差距极大的窒息和无力?
“省长,下周的职级并行试点座谈会,还按原计划开吗?”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开。”
林靖楠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而且要开得更深入。通知那三个试点县市,让基层干部畅所欲言,有什么问题说什么问题。”
“是。”秘书退了出去。
门关上。
林靖楠坐回椅子,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正在起草的文件。
《关于完善职级并行试点工作的若干措施》。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武器,是真实存在的问题,是基层干部的困惑,是任何改革都难以避免的阵痛。
林靖楠要在夏清最得意的战场上,打一场硬仗。
以此,真刀真枪。
赢过夏清。
……
汉东的秋天快要过去了。
一场夜雨,气温骤降。
而在三个职级并行试点县市,另一场寒流正在酝酿。
周一早晨,三封挂号信同时送达汉东省委、省政府、省人大。
信封上印着不同的单位,但内容大同小异。
省委办公厅机要室主任拿着信,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敲响了夏清办公室的门。
“书记,您看看这个。”
主任把三封信摊在桌上。
夏清拿起第一封。
信纸是普通的A4纸,抬头是“吕州市开发区管委会部分干部联名信”,落款是十七个签名和手印。
字迹工整,但措辞沉重:
“尊敬的省委领导:我们是开发区管委会享受职级并行待遇的非领导职务干部。改革推行以来,我们深切感受到组织的关怀,待遇有所提高。但与此同时,工作中出现了一些令人困惑和委屈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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