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母亲的总是太过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开口,就是戳人心窝子的话。
但桓柏瑜若是真这么脆弱,也就不是桓柏瑜了。
“死后,有颜面见我父亲吗。”
秦娘子笑得开怀,“有何不敢。”
“你父亲爱我,他定然会原谅我。”这话说得笃定又自信。
秦娘子根本不惧怕死亡,她坐在囚牢的草席上,怡然自若,不吝啬以最狠毒的话去中伤自己的儿子,最后感叹一句,“早知道,在你出生那年,将你掐死就好了。”
“不可能,父亲说你很爱我,出生前三年你不曾睡过一个整觉,总是从主屋到我的房间看我有没有蹬被子。”平淡的言语却让秦夫人气到大叫,“你撒谎。”
“没用的父亲,又生了个没用的儿子。”
“你父亲愚忠,一心走自己的道义,而你更是蠢上加蠢,假装用一个女人做靶子,骗我上钩,爱她而不自知。”
桓柏瑜静静的听着她发疯,听着她数落自己看不清局势,当今圣上下一任继承者只会在异姓贵族里面选,那样趋之若鹜的位置,他争都不知道争一争。
更是笑他,秦娘子的势力用她这样一个明晃晃的钩子,可桓柏瑜见到是她,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跳下来了。
“母亲,如果不出意外,那日你在寺庙绑架的小女娘,是你儿媳,长得好看吗?”
桓柏瑜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倏然挥袖,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没有给秦娘子出言反驳的机会。
两者隔的很远,符合如同水火的母子情,所以桓柏瑜也看不到秦娘子失焦的眼神和七窍中缓缓流出的鲜血。
她早就在牙齿中藏匿了一颗毒药,就当坏人也有真心,说出去伤人的话语,可心底盼着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桓柏瑜还能再来看一眼。
人本就是复杂的,她清楚的知道,当自己选择上那一条船的时候,早就将自己同过去的家庭剥离,为了权势她甘愿牺牲这一切。
可如果真的甘愿的话,为什么临死前是丈夫和煦的微笑。
还有阿瑜五岁时蹦跳着扑进她怀里的场景呢。
眼泪和血痕混杂在一起,就将所有的爱恨,全部都掩埋。
秦娘子毒发身亡,死在了行刑的前夕。
田甜清点货物,听顾客们议论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她将自制的炭笔放下,从一旁的零嘴推车上,拿了两小碟干锅,“请问,这是什么事情啊。”
顾客见老板上道,又是个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说话都不免有些得意,立马卖弄的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
周围有反驳的,肯定是那世子爷毒杀的他亲母。
一被反驳,人立马急了,“我可是有亲戚负责这案卷,那世子爷确实前三天去陪了他母亲不错,但当时狱卒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安排两人位置隔的可远了。”
“世子爷没有作案机会,那秦娘子死的时候,药瓶就在她的手上。”
周围一听,难免有些唏嘘。
田甜愣神了一会儿,听到楼下古灵在叫她,立马起身笑着给这桌客人都上了茶水,她只是在想秦娘子这有违逻辑的行径,很想不通。
“秦娘子背后的人绝对想不到,破局的法子在他们引以为傲的棋子上。”当初循循善诱秦娘子,抓住她最在意的东西,以她为中心,将侯府瓦解的时候,应该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吧。
如今被自己看好的棋子,反水破了自己棋局,不知道是什么感想。
而秦娘子的做法,也让顾诏没弄明白,是人临死也想起了一点母性吗。
他像个大喇叭一样,分析来分析去,情商低到全然不顾当事人就在他旁边品茗。
林君山戳了戳他的胳膊,暗示让他少说一点吧。
顾诏却没看懂,还问桓柏瑜怎么看。
“我从不怀疑我母亲对我的爱。”不然三年前,她决心下手的那个夜晚,他不一定能逃脱,只不过当时权势的利诱大于亲情。
而如今权势一无所有,所以亲情又浮了上来。
追逐来追逐去,在人生的天平上,左右摇摆不定,狠不够彻底,爱也不够彻底,最终一无所有。
桓柏瑜将秦娘子葬在了一个独立的墓里,对方终其一生不愿意被叫侯夫人,自然也不会想靠近他父亲,就如此这般一个人,就很好。
衣袖将墓碑上吹起的尘土抹去,上面写出了秦娘子的本名。
也算是波澜壮阔的一生。
而同一时间,田甜其实有些懵的,她被二小姐带到自家院子里吃饭了。
事情是这么回事,那日得知死讯之后,她听完消息,原本是打算继续工作的,却听到古灵在楼下呼唤自己,下去一看,才发现来的是二小姐。
对方语笑嫣然,想邀请自己去她府邸上做客。
“本就想邀你来,但一直借住在舅舅家,终究不太合适,如今搬了新院子,终于能正大光明的请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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