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盼弟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从怀中掏出半两碎银,“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妇人一下子就闭了嘴,将银子拿到手里用牙齿咬了咬,眼睛一亮,利索的走了。
韦朗在角落找到一个蜡烛,勉强让这个土墙围着的地方,泛起亮光。
田盼弟能感知到在那个床上,有一个人的呼吸,快要停滞了。
可腿像是灌了铅,挪过去很困难。
“是明珠吗。”话像是从破风箱里面发出的,事到如今,说一句话都困难,方才那妇人也说了,自从上次田盼弟他们来过之后,田母意志就消沉了下去,一日不如一日。
若是没有这马车,估摸着也是活不成了。
明珠,是田盼弟生下来时,田母和外祖父外祖母他们,给她取的小名。
可物是人非,叫了田盼弟这么多年,早就忘怀了。
“嗯。”声音勉强发出。
明明觉得若是见到她死亡,自己一定会觉得肩上的担子都轻松,一定会觉得大快人心,可如今,刚开腔,哽咽和悲恸就要涌出口。
田母意识早已昏沉,好像回到田盼弟刚出生的那一年,她因为生女儿第一次被相公殴打,从此做什么都哆哆嗦嗦,习惯性背着人。
艰难的挪动身体,左顾右盼了一会儿,随后从紧紧攥着的手中拿出捡垃圾换来的五个铜板,让她好好收着,别被父亲发现。
“东城街的糖葫芦,不是想吃吗,娘现在也有本事挣钱了,以后我们不用找你爹要钱。”
田盼弟说不出话,眼泪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记忆里从来都是母亲为弟弟向她吸血的样子,甚至还记得母亲殴打她时狰狞的脸,却忘了在自己小时候,她也是温柔怯懦,因为照顾不好自己而默默垂泪的人。
真过分啊,田盼弟想,你这样对我坏,又对我好,你让我恨都恨的不纯粹。
眼见着田母又在撑着病体翻找,加速了自己的死亡,田盼弟急到低吼一声,“你别乱动,我去找大夫来给你治病。”
一声吼叫,让田母创伤性的捂住头颅,又获得了短暂的清醒。
认出了田盼弟。
她笑着要将手中的东西给田盼弟,是一枚很小的金豆子。
既然有金豆子,为何让自己住在瓦肆这样的地方。
冰凉的物体,到田盼弟手中的那一刻,她有些愣住了,眼角的泪甚至有些干涸。
“娘这些年偷偷给你攒的,没有嫁妆,我们明珠在婆家,是会造人耻笑的。”
田母不管这行为给田盼弟带来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她的意识早就被死亡拉着往下坠落,弥留之际像是回到了年少的时候。
嘴里喃喃自语,“要生个儿子,生个儿子,我女儿在婆家就有底气有依靠,就不会过得像我一样。”
“活的像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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