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是真觉得她画的好,她爱怜的看着她的儿子,这图到她的手里,被她随身携带,想儿子了就好好看一眼。
其实在那个庙里,被压抑的这数十年,差点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孩子冰冷的衣物和小鞋,都无法缓解她的思念,可这神奇的画技,却像是将她儿子活生生的带到了她的面前。
“二婶,快了。”林逡杉不知道从哪个阴影里冒出来,他拍了拍二夫人的肩膀,宽慰着她,并恳求田甜此刻能否根据印象绘制一副他三弟的图。
田甜自然照做。
她环顾四周,装作镇定的重新拿起画笔定型打稿,心底不断的深呼吸。
在大理寺牢狱中,出现的都是现在不方便露面的人,将位置定在这里,首先是为了隐蔽,其次是相信消息是传不出去的。
因为在这里的,不是自己人,就是死人。
田甜定稿的手有些微抖。
她余光看到昏迷的死囚犯,正毫无尊严的躺在角落,任由爬虫在身上游走。
都怪自己视力太好。
所以她是自己人,还是死人呢。
有时候看见故人,并不是什么让人喜悦的信号,反而更像是催命符。
搁置炭笔的那个指节已经有些酸痛,接连不断画了四个小时,手部已经开始有些发抽,有些腱鞘炎发作的时候,是先从筋骨那边开始,像是蚀骨的蚂蚁在啃咬,又酸又胀,难受到不行。
“够了吧。”
还有人?田甜警觉到,还有一个人在这牢狱的阴影里,都不知道在那儿窥探了多久?
鎏金线的浅蓝色长靴率先映入眼帘,随即让人注意到的,是比华丽衣着更要醒目的脸庞。
对方像是对田甜说,又像是对林逡杉、顾诏等人说,横竖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林逡杉转头饶有兴致的发现田甜立马放了笔,当即笑出了声。
顾诏问他笑什么。
林逡杉不说。
他只是觉得这二位很好玩,彼此装作不认识,女的也不想沾边的模样,偏偏又记挂和下意识相信对方,男的一说,女的就听了,方才浑身尖锐的刺也消失不见了,不晓得,还以为在安全屋。
顾诏懒得理这个假书生,林逡杉说话喜欢藏话,不说最好,迟早把他憋死,但经过桓柏瑜提醒,他难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小声同郑楚说了些什么。
随后上面下来两排人,目不斜视的将外面酒楼打包的餐饭放置在桌子上,还有一部分人认真的将文书收走,尤其是田甜绘制的画,见过之后,每个人都十分虔诚。
有一位个子偏小的,一直在偷偷打量田甜。
目光太灼热,让她都有些注意到了,忍不住侧目看过去,“秀少爷。”对方穿着统一的暗纹工作服,戴着侍卫帽将小脸完全掩藏进去。
这小模样在府邸做小公子打扮时就俊秀,现在看着更觉得雌雄莫辨了。
大概是到了变声期,说话不似从前了,反倒是有些公鸭嗓,个子也比她高半个头了,不过田甜个子不算高,可不能真以她为标准。
“姐姐,可别叫我秀少爷了,日后叫我阿秀就好了。”对方每次见到她都尤为开心,兴奋的情绪也感染着在牢狱的她,两人不过打了招呼,多说了几句话,却听得身边人轻咳几声,阿秀抱着东西,赶紧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行动中还不忘回头冲她眨眼睛做口型,“姐姐,等我有空去找你玩。”
寒暄完,回头一看,身形顿时僵住,不知怎的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一下子手脚又不知道怎么放,见郑楚在另外一盘的小桌吃饭,她干脆也往那边走,却被二夫人叫住。
“乖囡囡,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坐我旁边来吃饭。”二夫人对这个绘制她儿子人像的小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
不知怎的,这摆菜的事情还是这位世子爷在做,林逡杉就看着对方自然的将土豆丝和小炒肉一类的家常菜往田甜的前面摆,某人极其自然的将田甜喜欢的菜色,都放在了她的面前。
等摆完菜之后,桓柏瑜准备后退坐着,却感知到腰被人用推了一下,提醒他后面有人,“就那儿一个空位了,你去那边坐吧。”
桓柏瑜难得没有多言,只是低头看向好友,眼神里都是质问。
“确实没有多余的椅子了,你不能让郑楚把椅子让给你吧。”
顾诏不知道其中含义,也跟着瞎掺和,“阿瑜你赶紧坐呗,你不动筷子我们哪敢吃啊。”
他眼睛都盯着那个排骨很久了。
这桌子说大也不大,两人坐在一起,就算尽量避让了,夹菜的时候,胳膊和腿总是能不小心碰到。
田甜觉得头皮发麻,更是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无论是自己不小心碰触还是如何,身旁的人都不曾说一句话。
吃着吃着大家开始聊天,有当朝的局势,还有如今林家的那些事。
她是将耳朵捂着也不是,装作没听见那就更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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