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大少奶奶,深夜来此是找奴婢有什么事吗?”她问的小心翼翼,抬头看向高瑜那边,对方此次又带着紫檀姐姐来,且那条用来遮住他是喉结的丝巾,又没戴!
高瑜就看着她,像是受惊一般的缩回了脑袋,随后又故作镇定的回话。
只觉得好玩,比他年幼时遇到的那只狸奴还要好玩。
不过他倒不是故意吓她,来这里,是有要事。
“你今日查账,可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对方不是叫她画画就行,田甜算了一天的账本,还真的对有些地方的可疑之处有疑问。
“今日拢共查了二十八个账本,包含三老爷院中和我们府邸在西城街部分私产,二老爷院中才刚查一本,这是我目前查的所有账目。”
“拢共有八十九处银钱算错的情况,遍布在二十八个账本里面,目前已经全部更正,经过核算,中馈比没更新前多了三千一百两五钱的支出。”
紫檀惊讶的抬起了眼,她的目光和高瑜汇聚,眼底难掩赞赏,是她以貌取人了,这小丫头容貌娇滴滴的,外表惹人怜爱,做起事来跟老师傅似的。
田甜不知道她紫檀姐姐这样腹诽,她只是以打工人的经验来应对,毕竟主子也等于上级,虽然领导不会让你死,以及这里的劳动合同真的是卖身契。
总结说完后,就要回答主子问话的核心。
“二老爷院中账目只查到第一本,尚且没问题,西城街的账目轮番出错,且聚焦在三个铺子,分别是成衣铺、食肆、茶楼,三者在大量亏钱的前提下,采办成本和汇算金额仍然有问题。”
“三老爷的院子,虽然账目明面上无错处,但有两条引起了奴婢的怀疑,三老爷本人爱买马匹,但作为外院丫鬟,活动范围同马房相近,奴婢不曾看到新添置的马,而三老爷本身如果在外安置了马房,此举也没有在中馈上登记。”
“第二点在于三夫人和五小姐的送礼,许多填写的都是为了二小姐或老夫人购入,但这些零碎的东西,起码奴婢去梧桐院并不曾见到。”
一口气把已知问题和她自身的猜测全部说了出来。
半晌屋内没有动静,她也不敢抬头看。
只听那高瑜问,“紫檀,如何。”
这些送到田甜手里的账,紫檀也查过,没有她查的那么快,更没有她查的那么细,思维那么敏锐。
“不如她。”
什么不如我?田甜没听懂这些话,盯着地面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的时候。
上方开口问了,“你觉得三老爷的那个马,哪里有问题,又或者你觉得西城街的铺子,怎么了?”
随意丢出了两个,想看田甜怎么想。
她低着头,不知道高瑜嘴角含笑,饶有兴致的盯着她,那白玉葱一般的手,就那般托在精致的下巴上,手一点一点的,全神贯注的看着那个小脑袋。
他赌,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鬼,不像这时代大多下人一般,战战兢兢,讲话说一半藏一半,而是会直言。
“奴婢曾经听过一位旅人说他的家乡。”田甜整理措辞,“那边会用瘦马形容一种姑娘的处境,是专门培养出来敬献给达官贵族...”
高瑜嘴角的笑意加深,但声线不变,“再说说你额外觉得不对的,那三间铺子。”
田甜头垂的更深,她在高瑜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不知道自己是否说的是对还是错。
“奴婢以为西城街主要是教坊司和贩夫走卒的天下,既是教坊司,过去那边的原因不言而喻,茶室显然不符合调性。”她绞尽脑汁想出这个词。
“而那成衣坊的价格更是贵的离谱,西城街经常行走的路人,卖菜卖鱼码头劳作居多,这一件衣服的定价,他们要不吃不喝两年才能买的起,定价很诡异。”
“至于食肆看似没问题,但...正好开在教坊司对面,会有人想听着姑娘们叫卖和老鸨拉客的声音吃饭吗。”
话音刚落,高瑜拍了三下手,鼓起掌来了。
对方起身窸窸窣窣应当是要走,她刚一抬头,迎面被一个重物砸入怀里。
高瑜似是想到什么一般。
“你最近似乎是得罪什么人了,小心一点,刚来时你这被褥全湿了,还是你紫檀姐姐帮你换了一床新的。”
这话说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昵,她连忙不断鞠躬感谢大少奶奶和紫檀姐姐,恭送二人。
等人走后,捧着僵直的膝盖,艰难的往床上摸。
“好滑。”天蓝花枝纹路的锦绣被褥,田甜瞪圆了眼,这是好东西啊,垫着的床垫自然也换了,之前只有薄薄一层,能感受到木板的硬度,如今下面放了好几层旧被褥做成的床垫,再加一个配套的天蓝色锦绣床单,漂亮到不行。
只是....她惊慌的掀开床单,将床垫抬起来,发现了自己绘画的好几张收稿,这显然是被人动过了。
大少奶奶一定是看到了。
她之前还用火柴人敷衍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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