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投影幕布上,那张照片。
李秀英跪在大门口。
头发花白,眼神绝望。
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女儿,是她唯一的指望,而且因为父亲早亡,她从小含辛茹苦的将女儿养大,好不容易将女儿送出了农村,送到了省城。
本来以为未来能……现在呢?现在女儿死了!
杀她的人,是省城首富的女儿。
杀她的证据,清清楚楚,三个监控,拍得明明白白。
可是……那个首富的女儿,有全省最好的律师护着!
而她,穷尽毕生心血,也就只有三万八千块棺材本,和一个刚毕业,看案卷看到哭的年轻法援律师。
季言放下茶杯。
“那个周律师,”他开口,“你们认识吗?”
林河愣了一下:“周……周什么来着?方律,你记得吗?”
“周远。”方悦说,“省城政法大学……去年毕业的,在法律援助中心刚干满半年。”
“小伙子倒是挺老实的,很有正义感,业务能力一般,人还不错。”
季言点点头。
“帮我约他。”他说,“今天下午,我来省城,跟他聊聊这个案子。”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方悦推推眼镜,眼神复杂:“陆律师,您这是……”
“只是聊聊。”季言站起来,语气平淡,“了解一下情况。”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约在省城检察院门口就行。”
……
省城,检察院门口。
下午三点。
周远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破旧的公文包,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他提前到了一个小时。
不是有多么守规矩,是太紧张了!
在法援中心,根本就坐不住,干脆……提前过来等着。
电话里。
宜源所的方悦律师跟他说:“陆哲律师,想跟你聊聊这个案子!”
陆哲。
周远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最近,不只是宜城,整个省城的法律圈都传疯了!
一个从帝都回来的大律师,在宜城那种小地方,免费给聋哑工人打官司,赢了。
带着一个年轻姑娘,打跨国并购案,赢了。
帮小律所完成逆袭,一个月都不到,就直接冲进省城前二十,还在继续往上冲。
传说,这人什么案子都敢接,什么案子都能赢。
传说,他收徒弟不看资历,只看愿不愿意学。
传说,他……总之,太多太多传说了。
周远晃了晃脑袋,把自己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
不可能是真的。
这种大律师,怎么会来管这种案子?
未来不要了吗?
律师资历不要了吗?
以后在川省不想混了吗?!
这案子,谁敢接啊?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街对面。
然后,他愣住了。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正穿过马路,朝他走来。
步子不快不慢,姿态很放松,就像是在散步。
周远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周律师?”季言在他面前停下,微微点头,“陆哲。”
周远忙伸出手,就像是粉丝见到了偶像,有点紧张:“陆,陆律师好!我是周远,法援中心的……”
季言握住他的手,很快松开。
“辛苦了。”他说,“等很久了?”
“没,没有!我刚到!”
季言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额头上的冷汗。
“走吧,”他说,“带我去见见李秀英。”
周远愣了一下:“现,现在?”
“现在。”
“可是……”周远有些慌乱,“她住在城中村一个出租屋里……条件不太好,可能不太方便……”
季言看着他。
“周律师,”他语气平淡,“你跟我说说,你接这个案子几天了?”
周远一怔:“两天。”
“这两天,你见过李秀英几次?”
“一,一次,就一次。”周远脸有点红,“昨天,去她住的地方谈过一次。”
季言点点头。
“那你知道她每天吃什么吗?”
周远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她女儿死后,她一个人从安县来省城,住在城中村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出租屋里。”
“每天吃两顿,馒头就咸菜,因为舍不得花钱!”
“三万八千块养老钱,她想留着请律师,自己一分都不舍得花。”
季言看着周远,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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