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述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冷硬如铁。
“撤。”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名弟子耳中。
“法力不足者先退,长老断后。阵法师收旗,剑修护翼,碧水宗封后路。不得乱,不得抢,不得回头。”
叶平长长吐出一口气,立刻转身向西撤离。韩松收回大半飞剑护住退路,余下剑光继续压制玩家推进。
张述安独自留在最后,青阳大日法相升起,连拍三掌,将追得最靠前的高阶玩家逼退数百丈。
联军五千人分批脱离战场。
飞剑划破天空,灵舟调转方向,阵旗收拢成一道道光束。修士大军来时如银河压境,退时依旧阵型完整,可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一战胜负已经分明。
山谷里的玩家们看着修士群远去,短暂安静了两息。
随后,欢呼声震得残破谷壁簌簌落石。
“跑了!NPC跑了!”
“我掉了四级,但是值了!”
“兄弟们牛逼!把世界BOSS级NPC军团打退了!”
“录屏发论坛,标题我都想好了!”
区域频道刷屏快得看不清字,枯木岭复活谷的坐标在玩家群体里疯狂扩散。
青阳山宗,议事大殿。
天黑了。
殿内烛火通明,三十七张蒲团上的人一个不少。
可白日里那股肃杀锐气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张述安站在殿中央,浑身灵力波动杂乱,白发略显凌乱,显然消耗极重。张述安身后五名长老情况更差,叶平脸色蜡黄,韩松右袖裂开几道口子,袖口上还沾着血。
方云海沉声问:“杀了多少?”
张述安声音沙哑。
“累计击杀超过二十万次。”
殿内几名长老眼角微跳。
张述安继续说道:“战场上的天魔数量始终未减。杀光一批,几息之内便在复生谷补满。三个时辰后,高阶天魔赶到增援,我方弟子开始出现伤亡,法力和灵石消耗过快,被迫撤退。”
殿内陷入死寂。
这种安静压得人喉咙发紧。白日出征时,众人想过苦战,想过追索源头,甚至想过东荒深处还藏着更强妖邪。可众人并未真正想过,五千修士联军会被一处复生谷拖到主动撤退。
方云海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发颤。
“杀不尽?”
张述安答道:“能杀。可杀完还会出现。消耗的是我们的法力、灵石、丹药、弟子性命。域外天魔的损耗,至少在战场上看不出来。”
殷无极把腰间长剑抽出半寸,又慢慢推回鞘中。
剑鸣声细而冷。
“不能再这么打。”
一名青阳山宗长老低声道:“若不打,任由天魔扩张?”
殷无极目光锋利。
“盲目硬打,只会把三宗弟子填进去。剑能斩敌,斩不了无穷无尽。”
叶平咳了一声,苦笑道:“老夫今日连本命水府都快抽干了,谷底白光还跟潮水一样往外冒。再来三次,碧水宗年轻弟子怕是先废一批。”
张述安沉声道:“复生点不能直接封禁。阵旗一落下,就会被某种规则挤开,像是整片天地都在默许那些东西重现。”
这句话让众人脸色更加难看。
青阳真人坐在最上首,从张述安进殿开始便未发一言。
青阳真人听完战报,也听完众人的争执。殿外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烛火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无数年修行,青阳真人见过妖潮,见过天灾,见过宗门倾覆,也亲手镇压过从虚空裂缝里爬出的古魔。
那些敌人再凶,也会受伤,会畏惧,会衰竭,会死在因果之内。
这群域外天魔给青阳真人的感觉更加棘手。
像一场从天道之外渗进来的病。
战场上的弟子回来了,可带回来的并非胜报,而是一种会传染的恐惧。若三宗高层压不住这种恐惧,玄黄城周边宗门很快会自行崩散。到那时,域外天魔还未真正攻山,人心已经先破。
青阳真人缓缓开口。
“诸位,今日之后,三宗不得再轻启大规模围杀。先查规律,再定杀法。”
殷无极问:“怎么查?”
无人立刻接话。
方云海沉默片刻,忽然抬头。
“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方云海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玉简表面泛着淡淡灰光,显然已经被人多次读取。
“老夫有一位故交,散修徐长生,真仙中期,修行八千三百余年。此人修为算不得顶尖,却极擅地脉测算和古阵残痕追索。三日前,徐长生来找过老夫,说也在追踪那些天魔,并发现了一些极古怪的规律。”
青阳真人目光微动。
“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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