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清晨,黑牙被一阵嘈杂吵醒。
睁眼时,领地入口处已经站了三十多人。
队伍前方,那名穿灰色铁甲的汉子左手持圆盾,右手握阔剑,修为竟已踏入凡境巅峰。那人抬头看向崖石,咧嘴笑了笑。
“就是这头畜生,昨夜又咬死了我两个人。”
他抬起阔剑,指向黑牙,“围上去,别让它退回洞里。先磨它的气血,等它虚了,再收拾。”
旁边一名瘦高修士翻开药瓶,低声道:“红髓液备好了,谁伤重就喝,今天必须把它拖死。”
另一人冷笑着补了一句:“守山三百年的妖王,身上每一块肉都该值灵石。”
黑牙缓缓站起身,肩背绷紧,黑色毛发根根倒竖。
三百年来,黑牙从未在自己的领地里感受过这种压力。
那不是单个敌人的锋芒,而是一整群修士结成的杀局,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黑牙从崖上跃下,落地时尘土炸开,山石齐震。
“来。”
黑牙心里只剩这个字。
第一爪拍出,灰甲汉子举盾迎上,圆盾当场碎成三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古树才停下。
红髓液被他一口灌下,喉间发出粗重喘息,硬生生又站了起来。
“好重的力道。”那人抹去嘴角血迹,眼里反而更亮了,“兄弟们,别怕,继续压!”
黑牙冲入人群,妖躯横扫,尾鞭抽碎石壁,爪影撕开长空。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片白光和血雾。
有人被拍碎胸膛,有人被咬断半边身子,还有人被妖气震得连退十步,口鼻溢血。
可黑牙很快察觉到更麻烦的事。
倒下的人很快又爬了回来。白光碎灭之后,远处的树林边缘不断有身影奔回,换上同样的甲胄,握起同样的兵器,继续扑向战场。
“顶住!”
“药还在,别退!”
“它的气息乱了,继续耗!”
黑牙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咆哮,胸腔震得发疼。
它咬断一人的脖子,又拍碎一人的胸腔,后腿猛蹬,将第三人踹成血雾。
四面八方都是敌意,弯刀、符光、箭矢、咒诀,一层层压下来,像潮汐撞山。
一个时辰过去,黑牙后腿添了七八道刀伤,箭矢拔出四根,背脊上还嵌着两根断羽。
两个时辰过去,黑牙体内积攒了三百年的灵力已经消耗近三成,呼吸逐渐粗重,鼻腔喷出的热气里都带着血腥味。
可围攻的人数始终维持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这畜生还在撑。”有人低声笑着,“撑得越久,掉的东西越值钱。”
黑牙退到了崖石下方,前爪撑地,黑毛被血染成暗红。它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领地入口那些重新结阵的人影。那些两脚兽眼里燃着兴奋,像看见了珍贵猎物,像看见了即将到手的宝藏。
黑牙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来这里,不是为了驱赶,也不是为了试探。黑牙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一座会流血的山,一块会掉宝的肉,一场值得拼命的赌局。
“血量还有三四成,继续补阵。”
“别急,药够,耗到它跪下。”
“下一波换符师上,先封它的退路。”
黑牙听不懂完整的话,可那种兴奋和贪婪,黑牙看得清清楚楚。
黑牙低下头,舔了舔爪垫上凝固的血,胸口发出沉闷的呜咽。
三百年的山林生存,教会黑牙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面对杀不死的敌人,原地守着,迟早会被活活磨死。
可这里是黑牙的领地。
这里有黑牙出生时啃过的第一块骨头,有黑牙第一次杀死猎物时留下的爪痕,也有黑牙三百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威名。
黑牙缓缓闭上眼,耳边风声低沉,入口处的脚步声却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第二波攻击,开始了。
青阳山东麓上方,三百丈高的云层之间,雾气像一层层薄纱,缓缓卷动。
一名披着蓑衣的老者盘膝悬浮在半空,身形与云雾融在一起,若不细看,根本分不出那里还坐着一个活人。
老者名叫徐长生,散修,修行八千三百年,天仙中期。没有宗门,没有师承,只有一本残缺功法,和一次次从生死边缘熬出来的命。
玄黄大世界东部,认识徐长生的人不多,算来算去,不超过五个,其中三个已经埋进了土里。
徐长生一向喜欢清静。
这片山林灵气稀薄,妖兽也不算凶悍,平日里连过路的修士都少。徐长生在此地打坐了四十年,连位置都没挪过几次。
可今天,徐长生被吵醒了。
下方铁背狼的领地里,喊杀声、脚步声、法器碰撞声混成一片,从正午一直响到傍晚,越打越热闹,越打越刺耳。山林里的飞鸟早已惊散,连树冠间的风都被搅得乱了起来。
徐长生起初并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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