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大世界,西荒无名谷。
老槐树精的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梦境”。
它的灵智尚且粗浅,如同蒙昧的孩童,分不清现实与沉睡的边界。
它只感知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三千年的枝干不由自主地发抖,翠绿的树叶簌簌飘落。
盘踞在泥土深处的根须,正痛苦地蜷缩,仿佛在躲避一场无形的寒冬。可眼下,分明是炎炎盛夏。
梦中,有某种存在正在审视它。
那并非林间野兽饥饿的窥探,也非过路散修好奇的神念扫过,那是一种纯粹、冰冷,仿佛工匠解剖器物般的注视。
在这道目光下,老槐树精感觉自己不再是扎根天地三千年的生灵,而是一堆可以随时被拆解、分析、重组的木材与零件。
一股极致的恐惧让老槐树精猛然“惊醒”。
晨光和煦,穿过枝叶的缝隙,在谷中洒下斑驳的光影。鸟鸣清脆,溪水潺潺,一切都和昨日清晨并无二致。
不对,那块青石很不正常。
老槐树精的根须密布于地下三十丈的范围,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寸泥土的干湿,每一块石砾的温度。
就在它东南方向七丈远的那块青石,从表面附着的灵气到自身的温度湿度,所有的一切,都与昨天此时的数据完全相同。
分毫不差的相同。
这便是最大的不正常。天地万物,自然演化,哪有东西能历经一整个昼夜而毫无变化的?哪怕是清晨凝结的露珠,其数量和分布也该有细微的差异。
老槐树精的枝叶恐惧地再次颤抖起来。它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蔓延向那个方向的根须一寸寸抽回,同时竭力压制刚刚活跃起来的灵智,让思绪重新变得迟钝、蒙昧。
三千年活下来所依靠的生存本能,在向它发出最严厉的警告:不要去看,不要去探究,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
有时候,这种源于生命的直觉远比智慧更可靠。
谷底的青石之下,无形的改造正在无声地进行。
锚点降临的第七日,数据化的领域已从最初的青石,悄然侵蚀了方圆三丈的土地。
这三丈之内的泥土、碎石、草根、乃至早已腐朽的昆虫尸骸,都被一层看不见的逻辑重新编译。它们在物理层面保留着原有的形态,可内在的规则已被彻底置换。
泥土的本质,变成了一组冰冷的参数:{密度:2.1, 含水率:37%, 承重上限:4500, 可开采:true}。
纤细的草根,化作了一段潜在的代码:if(采集){产出:草药碎片×1, 经验值:0.5}。
一只蚯蚓的残骸被无形地标注为:{类型:可分解物, 产出:腐殖质×0.3}。
所有的标签与数据都深藏于现实的表象之下,肉眼无法窥见,即便是修士强大的神念也难以察觉。
此刻就算有一位混元大罗金仙亲临此地,他所能感知到的,也仅是一片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山谷。
这改造程序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并未改变事物的“外在”,仅仅是在最根本的层面,重写了它们的“运行法则”。
这就好比给一栋宏伟的建筑更换了所有的内部管线与电路,外墙的漆面却秋毫无犯。居住其中的人依旧如常生活,直到某天,他们拧开水龙头,流淌出的却不再是水。
改造的范围还在加速。
第十四天,这片被数据化的领域扩展到了九丈。
第三十天,三十丈。
百丈。
整个无名谷的核心区域,都在悄无声息地沦陷。
玄黄大世界的天道意志,对此毫无察觉。
那层包裹着锚点的屏蔽协议实在太过精密,以至于天道本能每一次扫描过这片区域,得到的反馈都是“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
距离无名谷七万里之外,坐落着一座低矮的凡人城池。
玄黄大世界并非全然是荒野与妖兽的乐园,作为洪荒的附属世界,这里同样有人族繁衍,有城镇市集。
只是此地的灵气浓度远逊于洪荒,最顶尖的本土修士也不过太乙金仙的修为,这等实力,在天庭的兵册上甚至连个名号都排不进去。
城南一家酒楼内,两个相熟的散修正对饮闲谈。
“李四,你听说了么?西荒那头,最近出的怪事是越来越多了。”一个脸膛发红的汉子张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什么怪事能让你这么一惊一乍的?不就是前阵子王老三家的羊吃了怪草,产奶多了几倍吗?”被称作李四的瘦削修士撇了撇嘴,不以为意地夹了口菜。
“关键不在产奶!”张三激动地一拍桌子,“是在那些羊!我昨天亲眼去看了,我的乖乖,六只灵羊排成一条直线走路,每只羊抬腿的高度、落脚的间距,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步调齐得吓人,连尾巴摇摆的幅度都一模一样!你说,灵兽开窍能开成这个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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