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念阴冷浩瀚,仿佛一轮黑月压在众生头顶。它扫过宫殿时,石壁上的幽火齐齐低伏,甬道中的弟子纷纷跪倒,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凝滞在半空。
苏清寒心头一紧。
夜妃。
那股神念在石牢附近停顿。
苏清寒立刻收束呼吸、心跳、气血与神魂波动。百草鼎沉入气海最深处,所有翠绿光华尽数隐去。她让自己的肉身进入近乎枯寂的状态,皮肤冰冷,生机内敛,整个人仿佛被死气侵蚀后的俘虏。
片刻之后,那股神念从石牢上方缓缓掠过。
苏清寒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她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离开。
她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贴着石壁阴影穿行。百草鼎在她识海中指引方向,那些纵横交错的甬道在她感知中逐渐清晰。她避开巡逻弟子,绕过几处布满尸魂禁制的长廊,最终接近天宫外层。
与此同时,林岳已经率领精锐小队埋伏在预定接应点。
当他感应到苏清寒留下的生命印记出现在宫门附近时,立刻抬起手。
“动手。”
号角声撕裂阴云。
数千名人道甲士从山脊后列阵而出,赤金色军气扶摇直上,化作一片浩瀚光海。每一名甲士体内的气血都与军阵相连,千万道血气符文在空中凝结,最终化为一柄横亘天穹的开天巨剑。
巨剑落下。
天地轰鸣。
天宫外围护阵瞬间爆发出亿万幽绿符文,死气如潮,凝成一头头百丈尸龙,咆哮着冲向赤金巨剑。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光芒吞没群山,冲击波横扫数十里,山林成片崩碎,黑色大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宫殿内警钟大作。
大批不死天宫弟子从各处出口涌出,身后死气凝成尸山血海般的异象。他们的战法诡异狠毒,肉身被斩裂之后,仍有黑色咒文牵引残肢重组。有人祭出骨幡,幡面一展,万千怨魂化作阴雷砸向人道军阵。有人张口吐出尸火,幽绿火海沿着地面奔腾,所过之处岩石化为黑水。
人道甲士们高诵真经,军气连成金色天幕。战鼓声如雷霆滚动,气血战阵轰然推进,赤金神辉照耀四方,将怨魂阴雷尽数炼化。长枪如林刺出,枪芒汇聚成金色洪流,带着人道大势冲击天宫入口。
混乱之中,苏清寒顺利脱身。
她穿过一片倒塌的石阶,林岳已经迎了上来。
“清寒!”
苏清寒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虚浮,却依旧稳稳站住。
林岳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问:“怎么样?”
苏清寒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
“找到了。”
林岳眼中寒芒骤然亮起。
“走。”
可他们刚要撤离,天宫深处传来数道沉重威压。
数名不死天宫长老破空而至,灰黑色死气遮蔽天光,封住退路。为首老者须发枯白,眼眶深陷,修为赫然达到天人初境。他周身缠绕着一条由无数亡魂凝成的死河,河水流动间,传出众生哀嚎之声。
老者盯着苏清寒,干涩笑道:“原来是故意送进来的活饵。好手段。可进了天宫,还想安然离开,未免太看轻我等。”
林岳一步踏前,将苏清寒护在身后。
“你的话太多。”
老者眼中幽火跳动。
“年轻人,你身上的人道气运很重。若把你炼进灵池,宫主必有赏赐。”
林岳抬剑。
赤金剑光冲天而起,背后浮现出万民祈愿的宏大异象。城池、田野、学宫、军阵,无数人族薪火在剑锋之上交织,化作堂皇浩荡的人道锋芒。
“那就来试试。”
大战瞬间爆发。
天人老者抬手一按,死河横空倒卷,万千亡魂凝成巨大骨掌,掌心布满黑色咒文,带着腐朽天地的力量朝林岳镇压而下。骨掌尚未落地,周围山石已经化为飞灰,地面被死气侵蚀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林岳挥剑迎上。
人道战剑斩出一道贯穿苍穹的赤金长虹,剑光中有万民诵经之声,有战鼓擂动之音,有浩荡王朝镇压山河的气魄。长虹斩入骨掌,赤金神辉与灰黑死气疯狂冲撞,爆发出的余波将数名不死天宫弟子震成血雾。
其余长老同时出手。
有人祭出一口黑棺,棺盖开启,喷出滔天尸雾,雾中伸出无数腐烂手臂,试图拖拽苏清寒的神魂。有人挥动白骨法杖,召出三尊百丈尸傀,尸傀身披残破古甲,每一步踏落都震得大地塌陷。还有人张开眉心竖眼,射出一道幽绿死光,所过之处灵气枯竭,虚空都留下焦黑痕迹。
林岳以一人一剑立在前方,气血如烈阳焚天。
他每斩一剑,便有一片赤金剑域展开。剑域之中,人道法则镇压万邪,尸雾被蒸发,怨魂被净化,白骨法器被斩出裂纹。可天人老者的境界极高,死河不绝,亡魂不尽,每一次冲击都沉重如山海倾覆。
苏清寒也未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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