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拖了三年。
三年里,万兽门的兽栏空了一半。
最初出征时,万兽门营地兽吼昼夜不停。到了第三年秋,兽栏里只剩伤兽低鸣。许多兽骨被埋在边境荒坡,木牌上刻着名字,有些名字还是蛮骨亲手刻的。
赤牙,跟随二百七十年,死于黑石坡。
老鳞,守过万兽门山门一百年,死于断脊岭。
虎奴重伤三次,六翼断了两翼,至今不肯靠近人道军阵。
蛮骨蹲在荒坡前,把最后一把土压实。
身后弟子把伤亡册递来。
“门主,这是本月的。”
蛮骨接过册子。
万兽门弟子折损超过五成。
有些名字蛮骨能记起脸,有些蛮骨记不起。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师父、师兄弟、伴生妖兽。
蛮骨合上册子,手背上筋脉鼓起。
“徐天问那边怎么说?”
弟子低着头。
“圣庭说,下一批灵兽资源还要等。”
蛮骨站起身。
“等个屁。”
联盟会议上,蛮骨当场拍桌。
“黑牙城是万兽门打下来的。灵兽血池、骨窟、幼兽巢,之前说好归万兽门。”
徐天问坐在主位,语气平稳。
“神剑宗近期损耗也大。那批资源先调给神剑宗,用于修补剑阵。”
蛮骨盯着徐天问。
“你答应过老子。”
徐天问翻开军令册。
“战局变化,分配自然调整。贵派最近连番失利,兽群屡屡溃散。先整顿好,再谈分配。”
蛮骨一巴掌拍下。
桌面碎成几块。
帐中众人全停了。
独孤剑抱着剑,脸上没有波动。
丹辰子端着茶盏,茶沫轻轻浮着。
无人替万兽门开口。
蛮骨看着这一圈人,胸口起伏越来越重。
“好,好得很。”
蛮骨转身离帐。
当夜,万兽门又收到军令。
断脊岭要塞由万兽门主攻。
那是人道教经营两年的硬点,前后三道山门,左右皆有符阵,正面还有赵铁亲自坐镇。
万兽门弟子听到军令时,营中许久没人开口。
断脊岭一战,万兽门死了七百弟子,妖兽两千余。
蛮骨的亲传弟子蛮山被抬回来时,胸口被人道符箭贯穿,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蛮骨跪在担架旁,伸手按住蛮山肩膀。
“撑住,丹王谷有药。”
蛮山嘴里涌出血沫。
“师尊,我们为什么要打这场仗?”
蛮骨整个人僵住。
蛮山等了很久,没等来回答。
最后,蛮山手指松开,落在担架边。
蛮骨替蛮山合上眼皮,在帐里坐到天亮。
天亮时,蛮骨把徐天问送来的嘉奖令烧了。
楚都国师府内,王石看完密报,把册子推给林岳。
“万兽门快撑不住了。”
林岳翻了几页。
“他们与人道教没有旧仇。”
王石点头。
“战场上杀过人,也被杀过。账算不清。可他们被圣庭推到最前面,心中怨气已经满了。”
林岳看向地图。
“可以争取。”
王石叫来韩文渊。
“找廖老骨。”
韩文渊很快把人带来。
廖老骨年过六十,背有些驼,做了一辈子兽骨药材生意。年轻时在雪地里救过一头幼兽。那头幼兽后来被蛮骨寻回,蛮骨欠了廖老骨一个人情。
廖老骨听完王石安排,摸了摸下巴。
“国师,这活儿不好做。蛮骨那人脾气臭,骨锤比脑子快。”
王石把一张通行木符放在桌上。
“你去谈。谈成,人道教记你大功。谈不成,护卫会送你回来。”
廖老骨看了木符,又看了看王石。
“老头子能问一句吗?为何找我,不找能说会道的传道使?”
王石答得很快。
“蛮骨现在不想听大道理。你救过他的兽,他欠你人情。这个比经文管用。”
廖老骨咧嘴笑了。
“国师倒实在。”
三日后,廖老骨出现在万兽门营外。
护卫差点把人丢出去。
“哪来的老货,滚!”
廖老骨抱着一个破布包,慢吞吞开口。
“告诉蛮骨,雪沟里那头小虎的救命恩人来了。”
半个时辰后,蛮骨让人把廖老骨带进军帐。
第一次密谈,半盏茶都没到,蛮骨便把桌子拍得震响。
“人道教杀我弟子,烧我兽栏,你还敢替他们来当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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