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人敢说真话。
说病重,便等于催促储君之争。
说药无效,便会得罪炼丹的宗门供奉。
说有人下毒,牵扯出的名字足以压死人。
于是宫中人人低头,人人闭嘴,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就在这种时候,人道教入楚。
王石带着人道教弟子抵达楚都那日,正逢城南贫民坊疫病初起。
楚都繁华,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酒楼灯火通明,权贵府邸一座连着一座。可绕过几条巷子,便是另一番天地。
城南贫民坊低屋密集,污水横流,夏末的湿热裹着腐臭味在窄巷里盘旋。
许多老人咳得弯下腰,孩童腹痛发热,妇人抱着病儿坐在门槛上,眼中满是茫然。
官府贴了告示,说是时疫轻症,静养即可。
药铺的药价却一日三涨。
王石站在巷口看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声。
随行的人道教弟子低声问:“师兄,我们先去宫中递名帖吗?”
王石摇头。
“宫门离这里太远,病人就在眼前。先治病。”
弟子迟疑道:“可这里的人未必信我们。”
王石看向巷中那些紧闭的门窗,语气温和。
“信任要慢慢来。先摆桌子,烧粥。”
于是王石在街边支起一张旧木桌,又让弟子找来一块木牌,写下两个字。
义诊。
第一日,木桌前冷冷清清。
贫民坊的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有人说这是新来的江湖骗子,有人说免费治病最容易骗命,也有人躲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
直到傍晚,一个白发老人扶着墙走来。
老人咳得厉害,胸口起伏如破风箱。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年迈的邻居,三人站在桌前,眼中带着戒备。
王石起身相迎。
“老人家,坐。”
老人看了看桌上药箱,又看了看王石怀中的金莲,哑声问:“先生,真不要钱?”
“不要。”
“药也不要钱?”
“今日带来的药,不收钱。若药材不够,我会想办法补上。”
老人沉默片刻。
“那先生图什么?”
王石笑了笑。
“图你少咳几声,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老人愣住。
旁边一个老妪小声说:“先生,你若骗我们,我们也拿不出东西。”
王石点头。
“我知道。”
他伸手搭脉,指尖灵光温润,顺着老人经脉缓缓流转。片刻后,他取出几味药材,又让弟子端来热粥。
“肺气受了湿毒,拖得久了。先喝粥,再服药。今晚若发汗,别吹风。明日再来,我给你换方。”
老人捧着粥碗,手有些发颤。
第一日,只有三个老人敢来。
王石给他们诊脉,开药,还亲自送了粥。
第二日,来的人多了些。
有咳血的壮汉,有发热的孩童,有浑身酸痛的织妇。人群依旧谨慎,排队时隔得很远,彼此小声议论。
“昨日刘老头真好了?”
“咳少了,夜里睡着了。”
“药里没掺什么东西吧?”
“掺了也轮不到我们这些穷命。”
王石听见这些话,也未开口辩解。他一人坐在木桌后,从清晨看到夜色落下,掌中金莲偶尔亮起淡淡光华,驱散病人体内湿瘴。
第二日,来了三十人。
第三日,木桌前排起了长队。
传道金莲在桌下缓缓流转,金光细微,却温和安定。病患坐到桌前时,常常还满脸愁苦,听王石说几句经义,心头那股烦闷和惶恐便散去不少。
王石并不讲玄之又玄的大道,只讲人该如何活。
“家中有病人,莫要嫌弃。”
“水要烧开,井边污物要清。贫苦已够难,再让污水害人,便是雪上加霜。”
“人活在世上,最怕心散。心散了,一条巷子的人也各自为牢。心齐了,病也好治,日子也能撑。”
有人听不懂大道,却听得懂日子。
十日之后,城南城北都在传。
“有位方外先生,治病不要银子,施粥也不要名帖。”
“那位王先生说话温和,摸一摸脉就知道你家井水干不干净。”
“我家孩子吃了他的药,夜里烧就退了。”
“他说他信人道天尊,天尊管不管咱们这些苦命人?”
“他说管。”
这消息很快传入宫中。
楚皇躺在龙榻上,脸色灰败,唇边带着久病后的青紫。寝殿里药味浓重,几盏宫灯被香烟熏得发暗,烛火在帘幕后晃动,映得人影摇摇欲坠。
内侍跪在榻前,低声禀报。
“陛下,城南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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