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上安静了片刻。混沌气流在远处无声翻涌,那些未来片段的画面已经消散,可它们留下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沧衍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道友,你没错。”
鸿钧抬头看他。
沧衍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真诚:“站在你当时的立场,削弱洪荒、延缓大劫,确实是唯一的选择。你若没有那么做,也许在朕回来之前,这方混沌就已经被域外势力发现了。到那时,朕回来看到的,只会是一片废墟。”
他端起酒杯,对着鸿钧遥遥一举:“所以,朕要谢谢你。谢谢你,替朕守住了这个家。”
鸿钧怔住了。
他执掌天道无数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谢谢”。六圣敬他,是因为他是道祖,是师尊,是天道化身;洪荒万灵畏他,是因为他高高在上,执掌天罚。可从来没有人,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对他说一声“谢谢”。
他看着沧衍,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松动了。
那是一根弦。
一根绷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弦。
从合道的那一天起,他就扛起了整个洪荒的存亡。他独自一人守着这个秘密,独自一人做出那些决定,独自一人承受着推动量劫的业力反噬。
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能替他分担。他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守夜人,在漫漫长夜中守着最后一盏灯,不敢合眼,不敢松懈。
可现在,有人对他说:谢谢你守住了这个家。
那个人,还是曾经与他同辈、如今已远胜于他的天帝。
鸿钧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垂下眼帘,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温润的道韵再次化开,可这一次,暖的不仅仅是他的经脉,还有他那颗冰封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心。
“天帝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贫道……愧不敢当。”
沧衍摆摆手,语气依旧随意:“不必谦虚。朕说了,你有功,便是有功。至于那些过错……”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日后慢慢弥补便是。”
鸿钧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沧衍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这一礼,比之前更加真诚,更加郑重。不是因为君臣之别,而是因为那一句“谢谢你”,让他感受到了无数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东西被理解。
酒过三巡,云台上的气氛渐渐松动了一些。
祖龙又灌了几杯酒下肚,那张威严的龙脸上浮现出一抹酡红。他放下酒杯,看向鸿钧,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鸿钧老道,说实话,当年我们走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你会留下。”
鸿钧抬眼看他:“为何?”
“因为你比我们都聪明。”祖龙坦率地说,“你精通算计,深谙天数。我本以为,你会是最先看透洪荒困境的人,也会是最先选择离开的人。可你偏偏留下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至今仍想不通:“以身合道,执掌天道,看似高高在上,实则被困死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这不像你的风格。”
鸿钧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正因为看透了,所以才留下。”
祖龙一愣。
“你们离开后,洪荒需要有人守护。”鸿钧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天地初开,万物新生。若无人执掌天道,这方天地迟早会因法则紊乱而崩塌。我若也走了,谁来守护这一切?”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总得有人留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总得有人留下。远古天庭可以远征诸天,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有足够的底气。可这方新开辟的天地,若无人守护,怕是连第一次量劫都撑不过去。
鸿钧留下了。他选择了以身合道,选择了成为天道的执掌者,也选择了成为天道的囚徒。他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了这方天地上。
“值得吗?”罗睺忽然开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嘲讽,只有一种纯粹的疑惑,“你把自己困在天道里,修为寸步难进,独自一人扛着整个天地的存亡。到头来,还被自己教出的圣人埋怨,被洪荒万灵畏惧。值得吗?”
鸿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酒液入喉,温润的道韵再次化开。他品味着那丝道韵,仿佛在品味着自己这些年来走过的路。
“没有值不值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只有应不应该。我觉得应该,便去做了。”
罗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讥诮与锋芒,只有一种只有宿敌之间才能理解的惺惺相惜:“鸿钧,你这老道,果然还是这副臭脾气。当年在须弥山,你也是这般,明明可以退,偏要跟我死磕到底。”
“你不也是?”鸿钧难得地回了一句,“明明知道魔道被天道克制,偏要逆天而行。”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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