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转头,看到罗睺正踩着黑莲,一步步走来。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鸿钧老道。”罗睺在他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当年你我在须弥山论道,你跟我谈秩序,谈天数,谈大道。那时候你多狂啊,张口闭口魔道不正,天道独尊。现在呢?”
他伸手指了指鸿钧头顶的造化玉碟:“就靠着这块破玉碟,把自己绑在天道上,日复一日地维持着这方天地的运转。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可曾有一天真正为自己活过?”
鸿钧默然。
罗睺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认真地说道:“以身合道,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成了天道的傀儡。你执掌天道这么多年,天道可曾给过你半分自由?可曾让你真正踏出那一步,去追寻更高的境界?”
“天道不需要追寻。”鸿钧低声说道,“天道本就是极致。”
“极致?”罗睺嗤笑一声,指向远处的真洪荒世界,“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天帝陛下是什么?阴阳老祖、三祖、我我们这些你曾经的道友,如今个个远超于你,这又是什么?”
鸿钧无言以对。
罗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种只有宿敌之间才能理解的惺惺相惜。
“鸿钧。”罗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没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当年你我争斗不休,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可现在看来,你连自己都不了解。你选了天道,天道却困住了你。我选了魔道,魔道却成就了我。你说,这是不是最大的讽刺?”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了。黑莲无声旋转,载着他渐行渐远,只留下鸿钧一个人站在原地。
鸿钧望着罗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须弥山上,两人相对而坐,论道三千载。那时的罗睺锋芒毕露,杀气腾腾,一心要以魔道取代天道。而自己则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头,告诉他魔道终究是歧途。
现在想来,歧途与否,谁又说得清呢?
至少罗睺走通了自己的路。而他鸿钧,却在这条名为“天道”的路上,走到了尽头。
阴阳老祖一直没有离开。他静静地站在鸿钧身侧,直到罗睺走远,才轻声开口:“罗睺话虽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鸿钧道友,你的道,确实到头了。”
鸿钧转头看他。
阴阳老祖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天道境的本质,是掌控大道、定义大道。而你以身合道,看似掌控了天道,实则被天道所掌控。你是天道的执掌者,也是天道的囚徒。你想要突破,就必须挣脱天道的束缚。可你与天道已经融为一体,挣脱天道,便是自毁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我知道这些话不该由我来说。但你我相交多年,我不忍看你困死在这条路上。天帝陛下既然归来,无量量劫又近在眼前,你何不借此契机,重新审视自己的道?”
鸿钧沉默良久。
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
“多谢道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此事……容我再想想。”
阴阳老祖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混沌虚空中,只剩下鸿钧一人,头顶造化玉碟,清光映照着他那张复杂难明的面容。身后是六圣,身前是亿万天兵,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道青衫背影上。
那个人,当年与他同辈。如今,已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
鸿钧缓缓闭上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迷茫与苦涩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走吧。”他转身,对六圣说道,“随我去拜见天帝陛下。”
沧衍命人在世界胎膜边缘搭建了一处简易的云台。
云台很简陋。几张石桌,几方石凳,桌上摆着几壶仙酒、几碟灵果。混沌之中本该空无一物,可在这些天道境大能面前,凭空造物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就是这简陋的云台,却让六圣如坐针毡。
因为陪坐的,是阴阳老祖、祖龙、元凤、始麒麟、罗睺。每一个都是天道境巅峰的存在,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足以压塌一方大千世界。虽然他们已经刻意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大道威压,依旧让六圣浑身不自在。
沧衍坐在主位,端起酒杯,对鸿钧遥遥一举:“鸿钧道友,多年未见,先饮一杯。”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老友重逢,没有半分天帝的架子。
鸿钧举杯,一饮而尽。
酒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鸿钧微微一怔不是因为这酒有多烈,而是因为酒液之中,竟蕴含着一丝极其玄妙的道韵。那丝道韵极淡,却极其纯粹,仿佛是将某一条完整的大道融入了酒中,让人在品味酒香的同时,也能触及那大道的边缘。
更让他震惊的是,他那停滞了不知多少元会的修为瓶颈,竟在这丝道韵的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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