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城,都立了一块碑。碑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都是那些被妖族吃掉的人。每年今日,全城百姓都到碑前祭拜,焚香洒酒,告慰亡灵。
有老人讲述那段历史,“那年,妖族从南边杀过来,见人就吃……”
“后来,他们圈养了我们百万年,终于有咱们人族修士站出来,跟他们拼了……”
“打了数万年,死了九成九的人族修士,终于把那些畜生赶进了深山……”
“从今往后,你们要记住,妖族是咱们的死敌,不死不休……”
那些孩子们,听得认真,记得牢固。
他们把那些故事,刻进骨子里。
等他们长大了,再讲给他们的孩子听。
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一天,陈玄和崔弘正在石台上对弈。
三十万年过去了。
三十万年间,妖族果然不甘寂寞,无数次试图冲出大山。但每一次,都被他们挡了回去。那些越界的妖族,全部被斩杀,头颅挂在边界线上,以儆效尤。
久而久之,妖族终于学乖了,再也不敢靠近边界。
“崔先生,你输了。”陈玄落下最后一子,微微一笑。
崔弘看着棋盘,摇了摇头。
“老了,脑子不好使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十万大山。
“三十万年了。那些妖族,也该消停了吧?”
陈玄点点头。
“这万年来,越界的次数越来越少。上次有人越界,还是三百年前。”
崔弘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那些妖族,恨咱们吗?”
陈玄一怔,随即笑了。
“恨?当然恨。咱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把他们困在那穷山恶水里三百年,他们能不恨?”
他顿了顿,又道:“可咱们更恨他们。他们吃了咱们多少人?杀了咱们多少人?那些碑上的名字,哪一个不是血淋淋的?”
崔弘点点头。
“是啊,不死不休。”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望着那十万大山。
“这样也好。”
“让他们恨着,让咱们也恨着。”
“有了这恨,他们就不敢出来。”
“有了这恨,咱们就不会忘记。”
他转过身,看着陈玄。
“陈先生,你说,这恨,要传多少代?”
陈玄沉默良久,缓缓道:
“传到有一天,妖族再也不敢动吃人的念头。”
“传到有一天,人族强大到让妖族连恨都不敢恨。”
“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夜,陈玄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混沌之中。面前,是一个身着儒袍的老者,面容清瘦,目光慈悲。
“夫子……”他喃喃道,跪倒在地。
孔子看着他,微微一笑。
“起来吧。”
陈玄站起身,垂手而立。
孔子道:“你做得很好。”
陈玄摇头道:“弟子惭愧。弟子能做的,太少了。”
孔子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知道,什么是最难的?”
陈玄一怔。
孔子继续道:“最难的不是打仗,不是杀人,不是报仇。最难的是在仇恨中,保持清醒。”
“在黑暗中,守住光明。”
“在杀戮中,不忘仁爱。”
他看着陈玄,一字一句道:
“你做到了。”
陈玄眼眶一热,再次跪倒。
“夫子……”
孔子伸手,虚扶他起来。
“去吧。你的路,还没走完。”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
陈玄从梦中醒来,泪流满面。
他走出石屋,站在石台上,望着那十万大山。
“夫子……”他喃喃道。
“弟子记住了。”
又三十万年。
陈玄转世了。
对于一个大罗金仙来说,他本该永生不死的。但那一战,他透支了本源,伤了根本。能以此身撑六十万年,已经是奇迹。
转世前,他把崔弘叫到身边。
“崔先生,我先走一步了。”
崔弘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陈先生……”
陈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而安详。
“我不在的这些年,替我看着那些孩子。别让他们忘了,咱们是为什么活下来的。”
崔弘重重点头。
陈玄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走了。
那一天,整座要塞的人都哭了。
那些他教出来的年轻人,跪了一地,泣不成声。
崔弘亲手把他葬在石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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