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一怔,从他肩上抬起头:“怎么了?”
陆长风没有回答,将那封奏章拍在案上,推到她面前。
李令月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杨矩?”
她皱眉道,“鄯州都督?他怎么敢——”
“要么蠢,要么贪。”
陆长风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或者又蠢又贪!”
他拿起那封奏章,指着上面“九曲之地,水草虽美,然边陲荒瘠,弃之不足惜”一行字,一字一顿:“九曲之地,水草丰美,宜耕宜牧,吐蕃得了此地,便可屯兵牧马,国力必然大增。你那位鄯州都督连这都不知道?”
“而且九曲之地,正好卡在关中盆地以西的渭水谷地和河西走廊的结合处,吐蕃控制这里,既能与大唐争夺西域,又能直接威胁长安!”
他将奏章拍回案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一个鄯州都督,居然能说出‘边陲荒瘠、弃之不足惜’这种话——他脑子被驴踢了?”
李令月听着这个比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她从未见过陆长风如此气愤。
这个男人,平日里温润如玉,对什么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医术、剑道、术法、符箓,样样精通,却从不张扬。
她一直以为,他对这世上大多数事,都只是“感兴趣”而已——有兴趣便去学,学成了便放下,从不执着。
可此刻,他为了河西九曲,为了一个鄯州都督的奏章,动了真怒。
而且是国事。
不是公主府的事,不是她的事,不是他自家的事。
是这大唐天下的事。
李令月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男人,平日里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可骨子里,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御史们更在乎这片土地。
他胸中自有韬略,只是不感兴趣而已。
真到了手边,跟武道一样,一样能信手拈来。
她看着他因气愤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紧紧皱起的眉头,看着他那双此刻锋利如刀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心中的爱意溢于言表。
她轻轻靠过去,伸手抚上他的眉心,想把他皱起的眉头抚平。
“别气了。”她轻声道,“这封奏章,四哥已经准了。”
陆长风一怔:“准了?”
李令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个借口找得好。金城身世凄苦,四哥对她,多少有些愧疚。”
她顿了顿,简单说了金城公主的来历。
金城公主,本名李奴奴,是邠王李守礼之女,并非李旦亲生。
邠王李守礼的父亲章怀太子李贤,是李旦的亲兄长,被武则天逼令自杀,家眷也受牵连,金城自幼便没了祖父,父亲李守礼虽被赦免,却一辈子活在战战兢兢之中。
后来吐蕃来求亲,李显舍不得亲女,便选了金城公主去和亲。
李旦登基后,为延续“天子嫁女”这个符号象征,将金城公主封为自己的长女,继续代替大唐与吐蕃和亲,他对这个侄女心存愧疚,所以当吐蕃遣使来请九曲之地做金城的汤沐邑(嫁妆)时,李旦几乎没有犹豫便准了。
“四哥这个人……”
李令月苦笑道:“心软。他对金城有愧,觉得她在吐蕃吃苦,便想在别的方面补偿她,九曲之地,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块远在天边的土地;可金城在吐蕃过得好不好,他却是时时挂念的。”
陆长风沉默了一瞬。
他能理解李旦的心思,一个刚登基的皇帝,根基未稳,朝中暗流涌动,边疆再起战事,确实棘手,用一块“边陲荒瘠”的土地,换边境安宁,换金城在吐蕃的日子好过一些,在他看来,是划算的买卖。
可问题是——
“他不了解九曲。”
陆长风沉声道:“那块地,不是边陲荒瘠,是战略要地!吐蕃拿了九曲,不是用来给金城当嫁妆的,是用来打大唐的。”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李令月:“割的时候好割,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吐蕃得了九曲,如虎添翼,只会酿成更大的灾祸,这件事,一定要阻止。”
他的语气愈发严肃:“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对金城公主的愧疚,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多给金银、多赐绸缎、加封她的生父,什么都行,唯独土地,一寸都不能让,只有大唐强横,吐蕃才会对金城公主恭敬,否则,给了汤沐邑,也只会让吐蕃欲壑难填!”
李令月听他这么一说,也明白过来。
四哥的心软,用错了地方。
眼下不是念私情的时候,大唐强,金城才能安稳;大唐弱,给再多嫁妆,也不过是喂饱了饿狼。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即刻上书,劝四哥收回成命。”
她说着,伸手去拿笔,忽然眼珠一转,将笔递到陆长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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