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立着两人。
皆白衣胜雪。
衣衫在狂风暴雨中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湿半分。
为首者年约三十,面容沉稳,剑眉入鬓,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水,仿佛脚下不是怒海狂涛,而是自家后院的一池春水。
他身后立着一个青年,二十出头,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灵动之极,正歪着头打量这片陌生的海岸,脸上挂着几分好奇,几分玩味。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落在他们身前三尺处便自行分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二人与天地隔绝。
狂风怒号,吹不动他们一片衣角;浊浪滔天,沾不湿他们一星半点。
两人一舟,在这天地间最狂暴的画布上,如同一笔最清淡的墨痕。
渡口上,殷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朝两位兄长使了个眼色,手中那根剔牙的草棍已被他无声无息地捏碎。
三人二十年的默契,不必言语,便已各自就位。
天魔习长空身形微侧,大裂帛手蓄势待发;地魔法厉无极已悄然遁入土中,气息全无;人魔殷无咎则摸出一枚铜哨,含在舌下,无声地吹出一段只有梅花内卫才能听懂的暗号。
消息已经送出。
现在,只需盯着这两人。
扁舟靠岸。
白衣青年率先跳上栈桥,回头朝那年长的招了招手:“大哥,到了。”
年长-者微微点头,抬步上岸。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只在眨眼之间,人已从舟上到了栈桥尽头。
青年笑嘻嘻地四处张望,目光在那些货栈、渔船、雨帘上一一扫过,忽然转头,看向殷无咎所在的方向。
殷无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蹲在檐下,佝偻着背,叼着烟杆,活脱脱一个等雨停的老渔夫。
青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跟着那年长-者朝岸上走去。
栈桥湿滑,木板被雨水浸得发黑。
两人并肩而行,白衣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扎眼。
走出十余步,那年长-者忽然停下。
青年也停下,歪头看他:“大哥?”
年长-者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一间货栈的门板上。
那门板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青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邪,像是一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孩子。
“藏得倒是不错。”他轻声道。
下一瞬——他的人已不在原地。
殷无咎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青年已站在他面前,蹲着身子,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殷无咎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他蹲在檐下伪装成老渔夫,这青年便也蹲下来,与他平视,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可殷无咎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哪个孩童能有这样的身法!
“写的什么呀?”青年笑眯眯地问。
殷无咎低头一看,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他藏在袖中的那封密信,不知何时已到了青年手中。
什么时候?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对方靠近,没有感觉到袖口被触碰,没有任何征兆。
信纸被雨水洇湿了一角,墨迹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稀可辨——“八月初五,有二人自海上来,白衣,疑似……”
殷无咎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然后撤,反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灌注了他十成功力,掌心隐隐有黑气流转,正是他成名多年的“腐骨掌”,中者筋骨俱烂,无药可救——
掌风落下。
却什么也没打中。
青年不知何时已退后半步,恰好避开了这一掌。
他依旧笑眯眯的,手中依旧捏着那封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哎呀,脾气这么大。”
他摇了摇头,语气像是长辈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殷无咎听见了一声轻响。
很轻,像是风吹断了枯枝。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感觉到右手忽然轻了,他低头看去——
右手不见了。
手腕处整整齐齐,像是被天下最锋利的刀一刀切断,断面光滑如镜,甚至能看到骨骼的白茬和血管的纹理,鲜血过了片刻才涌出来,殷红刺目。
“啊——”
惨叫声被暴雨吞没。
殷无咎捂着断腕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没有刀光,没有剑影,什么都没有!
青年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封信,念出声来:
“八月初五,酉时三刻,有二人自海上来,白衣,年长-者约三十,年幼者约二十,疑似……疑似什么?你们连这都没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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