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愈发癫狂,在整座山谷中回荡,震得枝叶簌簌落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中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老夫隐居蜀地千百年,你是第一个猜出我身份的人。说说看,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陆长风平静道:“自古以来,六境强者便屈指可数,死于巴蜀之地的,更是少之又少。你精通名家刺杀术、墨家守御剑,神意驳杂却能互通,这分明是杂家的路数,兼收并蓄,博采众长。”
“而先秦之时,巴蜀之地尚属荒僻,文教不兴,中原士人罕至,能在此时逃入蜀地、又精通诸子百家的杂家高手,史书轶事之中,便只有你了。杂家创派始祖之一,尸佼。”
风声渐歇。
那沉默持续了许久,仿佛连整座山谷都在屏息聆听。
终于,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叹服:“老夫当年助商君立法,秦人畏我之名;商君被刑,我恐诛连,辗转入蜀,本以为此生再无人记得尸佼之名,不想千年之后,竟被一个后生一语道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不错,老夫便是尸佼,杂家尸佼!”
陆长风心中微动。
真的是他!
尸佼,又称尸子,战国杂家开山鼻祖,商鞅之师友。
先秦诸子百家中最神秘的人物之一。
此人生平堪称传奇,早年游学魏国,与商鞅相识,后随其入秦,大名鼎鼎的商鞅变法之所以能成功推行,尸佼居功至伟!
然而天不遂人愿,秦孝公二十四年,秦惠文王即位,商鞅被黑冰台暗杀,五马分尸,尸佼恐遭株连,辗转千里,最终入蜀。
彼时的蜀地,尚是蛮荒之地,崇山峻岭,瘴疠横行,与中原判若两个世界,尸佼虽为一代宗师,却已是花甲之年,加之一路逃亡,身受重伤,至此便一病不起,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他是一代杂家宗师,通晓百家之学,更兼修阴阳术数,死前冒险施展了自创绝学——尸解转生之术,以濒死之身,于死中求活!
这法门借道家“尸解”之名,行“移魂寄体”之实。
他以秘法将神魂从濒死的躯壳中抽出,以银杏古树为寄体,将自身神魂与树根融为一体。
从此,树即是人,人即是树。
他靠着这棵银杏树的根须汲取大地的养分,维持神魂不散。
然而,一棵树能汲取的终究只是水土之气,远远不足以支撑一个六境强者的神魂,他的力量在千年光阴中不断流逝,越来越弱,为了活下去,他开始猎杀误入迷魂谷的生灵,吸食他们的精血元气。
以人养树,以树养魂。
而灵潮的涌起,给了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些来蜀山夺剑的江湖高手,剑池取剑不成,退而求其次探索迷魂谷,正好撞进了他的罗网……
到如今,他已经不满足于做树,开始准备夺舍能人。
这个人必须得是天纵之才,才能让他心甘情愿舍掉千年身躯!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尸佼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感慨,“你猜的都对。陆长风,你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好,剑道、术法、医道、炼体、轻功……驳杂却精深,这样的身体,这样的资质,才配得上杂家始祖的魂魄!”
你特么想得美!
陆长风面无表情地听完,忽然笑了,“昨夜看书,猜到你的身份,我为自己卜了一卦。知道是什么吗?”
尸佼的笑声微微一滞,“哦?什么卦?”
陆长风一字一顿:“否卦。”
尸佼沉默了一瞬。
否卦,乾上坤下,天地不交,万物不通。
大往小来,不利君子贞。
那是闭塞之象,是险恶之兆。
陆长风抬起头,目光穿透那漆黑的洞口,淡淡道:“上乾下坤,天气上升,地气下沉,阴阳不交,万物闭塞,此为天地否。”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所以,我来了。”
尸佼的声音冷了下来:“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你知道是凶卦,还敢来?!”
陆长风淡淡道:“否极泰来。”
“狂妄!”
尸佼的声音彻底冰冷,那一瞬间,整棵银杏树的枝叶同时震颤,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如同千万条蛇同时吐信。
他是一代宗师,杂家始祖,让一个小辈如此小看,再好的修养也不免生怒,他那沉睡了千年的傲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轰!
树洞之中,数十上百道身影猛然冲出!
赫然便是岳龙渊、上官赫、方闻道、厉无常、周衍、司空玄等一众江湖高手,个个气息沉凝,即便最弱的也是四境!
“杀!”
尸佼一声令下,魔音再起,上百人趁机杀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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