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这两个字像是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了姜文的记忆中枢。他猛地抬头,视线穿过秦岭冰冷的雨幕,似乎看到了几个月前那个充满了谎言与博弈的下午。
为了引出那个名为埃克哈特的艺术品伪造商,他曾让秦晚虚构了一幅名为《坠落》的画作。
巧合?不。在这个被算法精密编织的世界里,没有巧合。
姜文掏出手机,拨通了秦晚的号码。信号在暴雨中有些断续,但他不需要太多寒暄。
“那幅画。”姜文语速极快,“当初你们伪造《坠落》的时候,参考的原版在哪里?”
听筒那头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秦晚显然正在赶来的路上。“在苏黎世。赫尔曼破产清算时,盛唐集团作为最大债权人,打包收购了他所有的私人藏品。那幅画被归类为‘具象派劣作’,扔在3号恒温库里吃灰。”
“别来秦岭了。”姜文拉开车门,一把将浑身湿透的陈默塞进后座,“改道。去苏黎世。”
“理由?”
“那是钥匙。”
……
苏黎世,班霍夫大街地下的私人金库。
这里没有暴雨,只有恒定在20摄氏度的干燥空气和令人窒息的静谧。厚达半米的防爆门缓缓滑开,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秦晚的高跟鞋敲击在金属地板上,回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层层叠叠。
“就是这幅。”秦晚在一排巨大的移动展架前停下,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推开其中一扇。
画布暴露在冷光灯下。
姜文眯起眼。这和他当初让赝品师伪造的那幅完全不同。没有扭曲的人体,没有血腥的坠落感。画布上只有一片深邃得近乎黑色的蓝,无数金色的几何线条在其中交错、断裂、重组,构成了一个仿佛能吸入灵魂的旋涡。
“这不是艺术。”张林站在姜文身后,声音沙哑,“这是数学。”
陈默已经架好了便携式光谱分析仪。他把探头贴近画布表面,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跳动。“表层颜料是普通的青金石粉末,但在微米级成像下,笔触的厚度有异常波动。”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红色的波峰图。
“把波长调到X射线频段。”姜文命令道。
陈默照做。
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混乱的色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黑白透视图。那些看似随意的金色线条,在X射线的照射下,显露出了原本的骨架——那是用含锎的特殊导电颜料绘制的微型电路图。
整幅画,是一个巨大的、纯手工绘制的二维码。
“疯子。”秦晚低声评价,“用这种放射性元素作画,画完这幅画的人估计活不过半年。”
“扫它。”
陈默调整焦距,将摄像头对准了画布。
【识别成功】
【正在建立连接……】
没有任何网络延迟,也没有经过任何公网节点。这个二维码直接指向了一个物理隔离的卫星频段。陈默的笔记本屏幕瞬间黑了下去,随后,一个极其古老的登录界面浮现出来。
没有复杂的UI设计,背景是一片静止的星空。屏幕中央悬浮着一个单行输入框。
【请输入密钥】
“这就麻烦了。”陈默抓了抓头发,“这种本地离线系统的暴力破解难度是几何级的。只要输错三次,物理熔断机制就会启动,服务器自毁。”
“试试林子墨的生日。”夏晴提议。
陈默输入。
【错误。剩余次数:2】
空气瞬间凝固。
“远星集团的成立日期?”秦晚问。
“太简单了。”张林否定,“那个女人不会用这种大路货做密码。”
姜文盯着屏幕背后那片静止的星空。那些星星的位置看起来很眼熟,不是随意生成的噪点,而是真实的星图。
“林子墨的母亲。”姜文突然开口,“她是干什么的?”
秦晚愣了一下,迅速在平板上调取资料。“她是天体物理学家。主攻引力波和暗物质。二十五年前,她发现了一颗近地小行星,那是她学术生涯的巅峰。”
“名字。”
“那颗小行星当时没有正式命名,只有一个国际通用编号。”秦晚把平板递给姜文。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褪色的旧报纸剪影。标题是《华裔女科学家发现“深空舞者”》。
编号:3122-Florence。
“输进去。”姜文指着那个编号。
陈默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微微颤抖。“姜队,这只有一次机会了。”
“输。”
键盘敲击声落下。
回车。
屏幕上的星空突然开始流动。原本静止的星星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疯狂地向中心坍缩。那个简陋的输入框碎裂成无数光点,重组成了一个庞大的、三维立体的数据库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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