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代平安。
后来父亲死了,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看那些雕花,觉得像北境的雪。
一片一片的,密密匝匝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后来,他决定起兵,坐在这张椅子上看那些雕花,觉得像大秦的版图。
他要一块一块地撕碎它,把那昏君从龙椅上拽下来。
可此刻他躺在这里,浑身无力,胸口还残留着那阵抽搐后的酸痛,再看那些雕花,什么都像,又什么都不像。
只是一些被烛火熏黑的木头罢了。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酸涩压下去。
殿内很静。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殿下。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躺在这张椅子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没有光。
曾几何时,他们的殿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十六岁那年,北莽十万铁骑压境,他亲率三千骑兵夜袭敌营,斩敌将首级而归。
回来的时候天刚亮,晨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身染血的铠甲照得金光闪闪。
他骑在马上,手里举着敌将的头颅,朝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喊:
“北境的儿郎们,看见了吗?北莽人也是人,也会死。只要我徐龙象在一天,就没有人能踏进北境一步!”
那一刻,城墙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无数人哭着笑着,朝那个少年挥手、呐喊、跪拜。
那一刻,他是北境的太阳,是所有人心中的神。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登基,那个昏君不理朝政,荒淫无度,朝纲混乱,民不聊生。
他们开始谋划起兵,要推翻那个昏君,要还天下一个太平。
那时候殿下也是意气风发的。
他站在北境的城墙上,望着南方,说:“等本王坐拥天下,便以万里江山为聘,娶她为后。”
他问殿下想娶谁,殿下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南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北境冬日里难得一见的阳光。
可后来呢?
姐姐被强纳为妃,青梅竹马被送入深宫,柳红烟叛变投敌,白月光要嫁给那个昏君。
一个接一个的打击,如同北境冬日里的暴风雪,一场比一场猛烈,一场比一场寒冷,一场比一场让人绝望。
他们的殿下从城墙上走下来,从那匹战马上翻下来,从那道刺目的阳光中走进这间昏暗的镇岳堂。
他不再笑,不再站在城墙上眺望南方,不再说“等本王坐拥天下”。
他只是坐在这张椅子上,批公文,看情报,部署兵力,筹划起兵。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他的脸越来越瘦,颧骨越来越高,眼窝越来越深,眼中的光越来越暗。
直到此刻,躺在这里,望着头顶那些被烛火熏黑的雕花,一动不动。
司空玄看着徐龙象那张苍白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一个他从来不敢想、此刻却如同野草般疯长的念头。
他们是不是错了?
是不是不应该谋划起兵?
是不是不应该让殿下走上这条路?
如果不起兵,姐姐不会被强纳为妃,青梅竹马不会被送入深宫,柳红烟不会叛变,白月光不会嫁给别人。
殿下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殿下,站在北境的城墙上,望着南方,等那个他想要等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中撕咬,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闭上眼,将那念头狠狠地压下去。
不能想。
不能回头。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徐龙象脸上。
殿下动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如同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咱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司空玄微微一怔。
徐龙象的目光从横梁上收回来,落在司空玄脸上。
那双眼睛里,暗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能否在秦牧和赵清雪大婚之日,开始起兵?”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面色齐齐一变。
范离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
铁屠的手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司空玄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范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急切,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
“此时起兵,太过仓促!粮草还未备齐,兵力还未部署,与离阳的盟约已成废纸,大秦那边必定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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