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下的颤抖:“你是在何处……找到的阿卿?她……”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剜心蚀骨的后半句:“……又是因何而死?”
裴珏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有此一问。
他迎上谢九晏蕴满痛苦的目光,眼神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她离去前,便告知过我,她要去的,是瀛洲。”
仅仅一句,却像一把无形的钝刀,狠狠剜进了谢九晏的心口,再猛地搅动。
被酒液麻痹的痛楚瞬间苏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告诉了裴珏,却……从未对他提过只言片语。
裴珏恍若未见谢九晏的痛苦,继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道:“她久去未归,我担心她出事,便动身前往接应。”
他顿了顿,微微垂下眸,避开了谢九晏的直视,方继续道:“待我寻到她时,她已是油尽灯枯之态,身上……俱是瀛洲凶兽留下的致命重创。”
谢九晏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破碎,眼前仿佛被强行塞入了那副画面——他的阿卿浑身是血地倒在某处,身边只有裴珏……
裴珏的指节在袖中缓缓收紧,便是极力压抑,声音仍旧泄出一抹真实的情绪:“我竭尽所能,耗尽毕生医术与随身灵丹,也不过只让她多撑了片刻。”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那几盏残灯的烛火似乎又微弱了几分,才再度抬眼看向谢九晏,语调恢复成一潭死水:“弥留之际,她将淬元丹交予我手,嘱我带回,便没了生息。”
“阿卿……”
谢九晏双唇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翕动,仿佛想呼唤那个名字,却被汹涌而来的痛苦扼住了咽喉,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眼前模糊一片,全是时卿浴血的身影,那双总是含着明快笑意的眼睛,最后散去了所有的神采……
谢九晏遽然死死捂住心口,只觉得那处正被狠狠撕裂开来。
“我听闻——”
裴珏突然话锋一转,微俯下身,青衫的阴影笼罩下来,那双蒙着雾霭的眼底,瞬间漫出前所未有的轻鄙:“你吃下了那淬元丹?”
“这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刻薄的弧度,“谢九晏,我原以为你会软弱到只想一死了之。”
“……哦,你的确想过。”
瞥了眼满地的酒坛,裴珏直起身,又轻笑了声:“不过可惜,没死成。”
“死?”
谢九晏猛地抬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裴珏,里面有屈辱,有愤怒,更有被彻底看穿的狼狈。
他死死咬住牙关,齿间瞬间漫开浓重的铁锈味,才从几乎碎裂的齿缝里挤出破碎而嘶哑的低吼:“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把那东西给我——!”
——如果没有这颗药,他或许早已解脱,而不必在这无间地狱里苦苦支撑,日夜承受剜心之痛!
“是吗?可是谢九晏,你未免想得太好了些。”
裴珏淡漠地牵了牵嘴角,那笑容冰冷而愉悦,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阿卿交代我的事,我为何要为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冰冷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谢九晏那双被痛苦淹没的眼睛:“成全你求个痛快,而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
第33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将谢九晏遽然钉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望着裴珏,瞳孔涣散,仿佛被击中了灵魂深处某个隐秘而恐惧的角落。
面上的激愤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余下一片荒芜的雪色,谢九晏忽而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浸满苦涩:“是啊,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能让阿卿的付出白费……哪怕这份执念本身,已将他活生生地凌迟,啃噬得生不如死。
“裴珏,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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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晏不再看裴珏,脊背颓然撞上墙壁,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种近乎虚幻的恍惚:“就在我的眼前,可我留不住她……”
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音,浸透着无能为力的绝望:“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这是自那日后,谢九晏第一次对人提起这件事。
时卿的身躯消散在他怀中的感觉,无数次在心头残忍地重现,每一次都让他几近崩溃。
他仍能清晰地记得,那并非缓慢的溃散,而是一种宛如镜花水月般的幻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丝线被骤然斩断,只留下他空落落的臂弯。
那一幕,比亲眼看着裴珏带来“尸身”时更让他惊骇欲绝,像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在他醉后的浑噩与清醒的间隙里反复上演,带来更深的窒息。
最初抱着那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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