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讳谢沉的罪有应得。
随后,她静默片刻,又轻叹一声:“那一日,身为护法,我未能阻止你杀谢沉,是我的失职,但……”
“谢九晏是无辜的。”
她顿了顿,认真望向裴珏,声音带着清晰的劝解之意:“他或许骄纵,却不曾沾染过你至亲之血,做下错事的,是谢沉,是我。”
“我原以为,”时卿低嘲一笑,眼底浮出几分迟来的自省,“带你回来,予你栖身之所,或能多少弥补过往,消融你心底的恨意。”
“又或者,你将这份恨意报复在我身上,由我承受——”
“你不恨我?”
再也听不下去时卿维护旁人的话语,裴珏低急地打断了她。
他定定望着她,许久,绝望的低笑自喉间溢出,破碎不堪:“即便……我杀了你?”
时卿迎上他痛苦到几乎扭曲的目光,思绪仿佛飘回那片荒寂原野,心口被刺穿时的窒息感,似乎瞬间再次漫遍全身。
她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开口:“起初,是有些难过的。”
怎么会当真全无所谓呢,对于自己倾付过真心的人,在濒死的一瞬,意识到那出自他手的杀招时,她亦曾恍惚自问,是否真是她错了。
她不该妄图能抚平一切,更不该自以为是地以为,裴珏会为了她放下仇恨。
“难过?”裴珏怔怔地重复,仿佛也忆起了那一日的血色,指尖微微发抖。
而时卿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掠过身为残魂后所目睹的种种。
想起谢九晏几近疯魔的模样,又忆起方才她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遍体鳞伤的裴珏。
两种极致的痛苦景象在她眼前交织。
她唇边极淡地弯了一下,目光重新凝聚在裴珏身上,语气轻缓得如同拂去经年尘埃:“但阿珏,现在,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世人皆背负各自的业障与因果,无法强求他人感同身受,亦不必执着于被懂得,或被宽宥。”
“所以……”
时卿倏然停下话语,唇边的笑意愈发通透明澈,如洗尽铅华。
许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些难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静静望着裴珏眼中翻涌的痛苦与难以置信,声调平和得仿佛卸下千钧重负:“该偿还于你的,我想,我都已还清了,不是吗?”
“还清……”
裴珏喃喃重复着,如同呓语。
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生机,他身形微晃,面无死灰地凝视着时卿云淡风轻、仿佛一切皆可分明而论的神色,只觉得一股无可言喻的恐惧正在将他吞没。
他宁愿她恨他!那至少证明他在她心中还有一丝分量,而不是这般轻飘飘的、如同对待陌路之人般的“宽释”!
“那……谢九晏呢?!”
他忽地想到了什么,再度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声音颤抖得近乎濒死:“你也……不恨他吗?”
闻言,时卿竟也真的凝眉思索了片刻。
“谢九晏……”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却已不再如往昔般裹挟着怅惘或失神:“其实真论起来,他也不欠我什么。”
“我是为他做了许多的事,但那些付出,归根结底,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时卿微微停顿,像是在梳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他从未许诺过我什么,不过是我对他心存眷慕。”
“但这世间,从无你对一人有心,另一人便必须回以同等心意的道理。”
即便如今谢九晏或许可以,或者说愿意拿同样的心待她,可是她也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会不计代价地想要博取他一笑的时卿了。
而既然她不会再为他如今的自我折磨而动容,那么,又何必苛责曾经的他呢?
对裴珏,亦是一样。
思及此,时卿望向殿内光华渐熄、却仍残留暗红血渍的阵纹,一声极淡的叹息逸出唇边。
“这聚魂术,所耗是你的精血与寿元吧?”
“何必。”
随着这声轻叹落下,裴珏一直勉力维系的温雅表象,终于彻底崩碎。
攥着她的手无力滑落,最终只堪堪握住她的一角衣袖,而他肩颈深深弯折下去,墨色与灰白交织的长发散落,遮住了他大半神情。
“我没想过……”
再抬头时,那双素来温润含笑的眼眸已光华尽灭,只余无边灰寂。
裴珏声音极轻,带着一种魂魄被抽离般的飘忽感,每个字都像从肺腑中艰难挤出:“……没想过要杀你的……阿卿……”
一行清泪无声滑落,他却恍若不觉,只是执拗地试图解释,期盼这样就能让她收回那些划清界限的言辞。
“我只是想毁掉那药,可我没想到……”
他痛苦地合眼,长睫剧烈颤抖,流露出溺水般的无助:“没想到你伤得那么重,更没想到,你竟会……躲不开……”
回忆起荒野
>>>点击查看《养歪魔君后她死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