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课的这天下午,距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北大那间最大的阶梯讲堂就已经水泄不通。
这段时间,因为日方的各种抗议和外交风波,陈海生这个名字,在整个北京城又大火了一把。
他已经不单单是北大的一个名讲师,更成了一个文化事件的符号,一个敢于直面强权的象征。其知名度,比当时梅兰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今天来听课的人,人数几乎比上次又翻了一番。
不仅有北大的学生,清华的、燕京的,甚至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社会人士。不少人纯粹是抱着“来都来了”的凑热闹心态,特意跑过来,就为了一睹这位风口浪尖上的奇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讲堂里,人挤着人,人挨着人,连过道和窗台上都坐满了。空气闷热,却又无比亢奋。
在一片鼎沸的人声中,陈海生夹着一摞厚厚的讲义,从侧门走上了讲台。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蓝布长衫,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他站定在讲台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前排那些熟悉而又兴奋的年轻面孔,看到了挤在角落里的普通市民,也看到了……一些特别的“客人”。
在讲堂左侧,坐着一溜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拿着笔记本,交头接耳,神情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陈海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人比之前的多了不少,也记得带纸笔了,是个学习的好料子。
而在他们隔壁,则端坐着一整排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日本人。
他们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色铁青,眼神锐利,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那样子,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们是来找茬的”。
陈海生看着这泾渭分明的两拨人,脸上忽然露出一些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这个人,也丝毫不懂得什么叫避讳。
他扶了扶讲台上的麦克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诡异的沸点。
“同学们,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想必大家或多或少都清楚。不过呢,我觉得,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那排脸色铁青的日本人。
“而事实证明,”他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陈海生,讲得应该还算不错。”
话音刚落,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讲堂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和掌声!
这句略带自嘲,却又充满了强大自信和一丝挑衅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学生的情绪!
“说得好!”
“陈先生牛!”
善意的笑声、喝彩声此起彼伏。而底下坐着的那一群日本人,脸色则是从铁青,变成了酱紫,一个个双拳紧握,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们身边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隔壁那群金发碧眼的老外们,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他们纷纷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迅速地记录着什么,听课的姿态,也变得更加认真、更加专注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似乎就在这小小的讲堂之上,拉开了序幕。
陈海生并未理会台下那两极分化的气氛,他双手轻轻搭在讲台边缘,声音沉静,似乎一点都没受这段时间的影响。
“今日,我们不谈风月,不谈空泛的道理。我们谈点让人精神的东西。”
他一开口,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自黑船叩关,到明治维新,短短数十年,一个被幕府统治了数百年的封建岛国,如何一跃成为东亚的强权?很多人说,这是奇迹。我不这么认为。”
陈海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奇迹,只有处心积虑的谋划。”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明治维新”四个大字。
“尊王攘夷,大政奉还,废藩置县,殖产兴业,文明开化,富国强兵……这些口号,想必在座的各位,有不少比我还要熟悉。”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似乎能看透每一个人的心思。“但口号之下,是什么?是血。”
“是西南战争中,数万萨摩武士的尸骨。是无数农民,在高昂的税负下,被榨干的血汗。是为了修建铁路、开办工厂,被强行征用的土地和被贱卖的劳力。日本的近代化,不是温情脉脉的改良,而是一场由上而下,铁与血的强行改造。他们用最野蛮的方式,完成了最‘文明’的蜕变。这一点,我们必须看清。”
台下的学生们,呼吸都为之一滞。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将明治维新视为学习的榜样,此刻听陈海生如此冷酷地剖析,那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骤然撕开,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筋骨。
那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笔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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