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的夸奖,陈海生哪里敢有半分托大。他那点虚名,在这位力挽狂澜的将军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请二人坐下,诚恳道:“将军谬赞了,晚生不过是会写几个字,耍耍笔杆子,哪里谈得上什么年少有为。与将军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这话绝非客套。眼前的蔡将军,算起来也就比他大上不到十岁,如今却已是执掌千军万马,声威震动全国的护国元勋。
而自己呢?不过是个初出茅庐,侥幸得了些名声的文人,就是个“小卡拉米”。
蔡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浅酌了一口,才笑道:“陈先生过谦了。袁贼窃国,天下汹汹,不知多少人敢怒不敢言。先生以笔为刀,痛陈利弊,唤醒民智,其功不下于疆场杀敌。我军中不少将士,都是读了先生的文章,才更坚定了讨袁的决心。这份‘甘冒不韪’的勇气,蔡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至极,让陈海生心中感动。
蔡厄放下茶杯,看着他道:“说起来,我此次前来,除了想见见先生本人,也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嗯,”蔡厄颔首,“我的老师,任公先生,对你的文章也是赞不绝口。他本想亲自与你见上一面,只是如今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任公,梁起超!
陈海生心中又是一阵激荡。这些过去只存在于报纸和传说中的名字,如今一个个都与自己产生了联系,这种感觉,奇妙而又振奋。
蔡厄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又问道:“对了,听闻陈先生乃章门弟子,不知章公如今被囚禁于北京,近况如何?是否安好?”
章太焱敢于直言,蔡厄对他很是敬佩。
提到老师,陈海生的神色也有些暗淡了下来:“我走得急,未能拜访老师,尚且不知他如今如何。”但愿安康。
两人谈及国事,谈及这些为国奔走的志士,气氛不免有些沉重。
交谈中,陈海生越发注意到蔡厄身体的不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脸色也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陈海生想起历史上关于这位将军英年早逝的记载,心中一紧,忍不住开口劝他注意身体,有问题得早去医院才行。
蔡厄闻言,正想摆手说无妨,喉头却是一阵剧烈的瘙痒,他猛地扭过头,用手帕捂住嘴,发出了一连串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嗽得很厉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片刻之后,他才慢慢平复下来,拿开手帕时,陈海生眼尖,看到那洁白的方帕上,印着一小团刺目的殷红。
“将军!”他身后的副将一个箭步上前,满脸担忧。
“无妨。”蔡厄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将那方帕子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他转过头,对陈海生挤出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一点老毛病,不碍事的。让陈先生见笑了。”
这哪里是不碍事的样子!分明已经是病入骨髓了!
陈海生有些心急,也顾不得什么了,脱口而出:“蔡先生,昔日扁鹊见蔡桓公,一见便知其疾在腠理,再见已入肌肤,三见已入肠胃。桓公不听,终至病入膏肓,不治而亡。”
他情急之下,直接用了这个典故,话说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
然而蔡厄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牵动了伤处,又引起一阵轻咳。
他缓了缓,才说道:“陈先生的好意,蔡某心领了。只是如今国贼未除,河山未复,我辈军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副残躯,能撑一日,便为国家多尽一日之力,死亦无憾。”
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坚定,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
陈海生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蔡厄看着他,话锋再次一转:“我观先生文采风流,思虑明晰,如今又暂无营生。蔡某身边,正缺一位像先生这样能掌文书、明大义的机要秘书。不知先生,可愿屈就,随我一同为这护国大业,尽一份心力?”
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一是他对陈海生很是好奇,他写的文章他也看过,确实是言辞露骨辛辣;二是,他一个反袁斗士,因被迫害来到了反袁的土地上,这背后的政治意义,不可谓是不大。
若是他入了护guo军做事,舆论宣传方面,事半功倍啊!
然而,陈海生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却笑了。
他提起茶壶,又为蔡厄和朱副将续上了茶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先生的好意,感激不尽。”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只是,蔡先生您……恐怕是来晚了一步。”
“哦?”蔡厄眉毛一挑。
陈海生笑道:“实不相瞒,上海的程秀先生已来信邀约,晚生也已回信应下。此番前来稍作准备,便要启程东去,与程先生汇合,在上海也去搅弄一番风云,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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