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靠坐在那张极尽奢华的四柱大床上,姿态慵懒得仿佛这里不是囚禁他的牢笼,而是他度假的酒店。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面前那盘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肉香的牛排。
他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落在了那个戴着银色面具,卑微地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尊等待指令的雕像的女人身上。
安吉拉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那碗药汁带来的,久违的温暖与生机,正在她那半边枯槁的身体里缓慢流淌,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这种感觉让她欣喜若狂,也让她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依赖。
许久,姜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品尝完一道绝世美味。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对她说道:“出去。”
安吉拉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错愕。
“我……”她刚想开口询问。
姜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让你出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
他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到那盘牛排上,仿佛那块肉比她这个大活人有趣得多。
“看着你这身腐肉,影响我消化。”
腐肉……
他称呼她引以为傲的身体为腐肉。
羞辱。
极致的,不带任何掩饰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羞辱。
安吉拉戴在面具下的脸,瞬间因为屈辱与愤怒而涨得通红。
她那只完好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因为太过用力,几乎要刺破掌心。
她想嘶吼,想反驳,想拿起地上的那把黄金手枪,将这个魔鬼的头颅彻底轰碎!
可是……
她不敢。
身体里那股正在复苏的,温暖的生机,像一条无形的锁链,死死地捆住了她所有的疯狂与尊严。
她怕。
怕这来之不易的希望,会因为自己的任何一丝反抗,而瞬间化为泡影。
在极致的羞辱和求生的欲望之间,她的大脑甚至没有进行超过一秒钟的挣扎。
她选择了后者。
“……好。”
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卑微到尘埃里的音节,从她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拉开门。
她对着门外那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下达了命令。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靠近这个房间,不许打扰姜先生……休息。”
说完,她走了出去,并亲手关上了那扇门。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姜默脸上的慵懒与不耐烦,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再去看那盘牛排,而是立刻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那股因为超频思维和强行施针带来的,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撕裂的恐怖反噬,如同无数条毒蛇,依旧在他体内疯狂地啃噬着。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表情。
那双闭上的眼睛里,正在冷静的分析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损伤,评估着恢复所需的时间。
他知道,这七天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要在这座固若金汤的牢笼里杀出一条生路。
而门外。
走廊里,安吉拉背靠着冰冷的石墙,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癫狂与高傲,只剩下无尽的,被羞辱后的空洞与茫然。
一方面,她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另一方面,身体里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如同瘾君子第一次吸食毒品般的舒适与渴望,又让她对那个男人产生了病态的,无法割舍的依赖。
羞辱。
依赖。
憎恨。
渴望。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足以将人撕裂的情绪,在她脑海中疯狂地交战、撕扯,让她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精神,彻底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被治好了。
是该立刻杀了他,一了百了?
还是……
还是将他永远地囚禁在这座城堡的最深处,拔掉他所有的爪牙,让他成为自己一个人的专属“医师”?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脏。
对。
囚禁他。
让他永远离不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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