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奶奶来看他时,碰巧看见小白从走廊里经过。
老太太当场变脸,说这白毛丫头是“灾星转世”,后来就再也没来看过赵小军。
赵小军把这事全怪在小白头上。
从那天起,变着法儿地作践她。
饭里撒沙子,被子里放死虫,把唯一一双鞋扔进锅炉里烧了。
小白从没反抗过。
不说话,也不哭,谁碰就缩起来,像只练了无数遍的刺猬。
陆言来了以后,赵小军和他的跟班们消停了不少。
不是不想闹,而是陆言太邪门。
这个新来的孩子平时话不多,也不跟谁套近乎,可谁要是动小白,一定还手。
打架没有章法,但出手极快,又狠又准。
有次赵小军把人堵在厕所里,带了三个孩子一起上。
结果陆言抄起拖把杆,把领头的赵小军一棍抽在膝盖窝里。
赵小军当场跪了,拖把又顶在他喉咙上,语气平平地问:“还来吗?”
赵小军从此见着陆言就绕道。
小白却还是怕他。
不是讨厌,是怕。
像一只从没被人类好好对待过的小动物,面对伸过来的手,第一反应永远是后退。
陆言给她打饭,她把碗接过去,缩到角落里吃。
陆言把她的被子从冷水里捞出来拧干,她站在旁边,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睛不敢看。
陆言把自己那双小一码的棉鞋放在她床边,她没穿。
第二天,那双鞋还是原样摆着,小白光着脚,脚背肿得像馒头。
陆言不着急。
这种事急不来。
对小白来说,信任不是一天两天能建起来的东西。
它需要很多很多个“不伤害”。
需要时间,像水一样一点点渗进心里那条干涸的裂缝里。
于是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锅炉房打一壶热水,把小白那碗粥焐着。
等她起来,粥还是温的。
把自己的被子抱过去,跟她的并排放好,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晚上她抖,不说话,只把被子角往她那边推一点。
她夜里会做噩梦,有时会忽然坐起来,大口喘气,眼睛里全是惊恐。
陆言就醒了,不出声,只是翻个身,让月光照着自己的脸,让她能看清是他。
起初,小白还会往角落里缩。
后来,不再躲了。
再后来,有天夜里陆言被冻醒,发现自己的被子上多了一件旧外套。
那外套是福利院发的,灰蓝色,领口处用白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白”字。
陆言把外套盖回小白身上。
她没醒,翻了个身,小脑袋正好抵住他的胳膊。
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躺好,没动。
窗外的风很大,像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拍打。
陆言睁眼看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想:如果这秘境里的时间是真实的,那还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系统说,秘境与现实时间流速比是1:60。
只要现实里过去二十天,这里就是三年多。
有的是时间。
可小白等得起吗?
赵小军已经盯上她了。
陆言没来之前,小白的日子几乎过不下去。
就算来了,等某天走了呢?
她必须离开这里。
被领养,是唯一的出路。
可谁会领养一个白发如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
陆言翻了个身,面朝小白。
月光从窗户裂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睫毛很长,是白的。
眉色也淡,像雪地里两痕浅浅的灰。
那张脸已经比初见时干净了些,可还是瘦。
陆言看了她很久,然后把被角又往她那边掖了掖。
“我会带你出去的。”极轻地说。
小白没有醒,可她的眉头舒展了一点点。
日子久了,陆言在福利院里的地位渐渐稳了。
赵小军他们不敢再找麻烦。
刘叔刘婶见陆言手脚勤快,也乐得让他帮忙打打下手。
周院长则压根不管这层楼的事,只每周来转一圈,看看账本,再跟刘婶嘀咕几句:“这期拨款又少了。”
陆言就利用这些机会,摸索福利院的每一个角落。
南边有片小院,种着几棵枯死的梧桐。
西北角有个废弃的储物棚,门锁着,里面堆满旧桌椅。
最东边是围墙,墙头嵌着玻璃片,但靠近锅炉房的地方缺了一块,被几根铁条草草拦住。
目测了一下,他和小白的体型可以从那里钻出去。
但钻出去之后呢?
两个七岁的孩子,身无分文,在社会上只会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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