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
床前拉了一道半旧的靛青色粗布帘子,将内外隔开。
帘子内,沈卫娇正半跪在床沿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盛阳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口。
她动作极轻,一层层揭开临时包扎的、早已被血和脓水浸透的污浊布条,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
一个才十岁的小姑娘,是谁忍心下的手?
“疼不疼?”
沈卫娇轻轻地用棉团擦拭着盛阳伤口处的血污和结块的药粉,她控制着力道,生怕让盛阳更痛了。
可盛阳却依旧像没事人一样,目光灼灼地看着沈卫娇,有些腼腆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我不疼,沈大夫你不用这么小心。”
不疼?
这怎么可能不疼?
沈卫娇只当盛阳是太懂事,疼也不说,她手上的力道更轻了些,又说着话想转移一下盛阳的注意力。
“小阳,你和风恶是亲姐妹吗?”
盛阳又摇了摇头,提起风恶,她的眼睛更亮了一分,她有些自豪地说道:“我们不是亲姐妹,但姐姐说她会保护我一辈子,我姐姐可厉害了,她能打死一头熊。”
“打死一头熊?”沈卫娇配合地瞪大了眼睛,做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真的假的?你姐姐这么厉害吗?”
“那当然!”
盛阳的声音都抬高了一些,脸上的神色雀跃,语气轻快:“我七岁的时候被坏蛋骗进了老林子,是姐姐追了三天三夜把我救出来的。我们下山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就碰到好——大一头黑熊,比门口那辆板车还大!眼睛像两个绿灯笼,站起来比房子都高。”
“那头熊嗷呜一声就扑过来了……”
盛阳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和许多人都讲过的场面,她说起了那头熊有多大多凶恶,又说起了风恶当时有多英勇。
“我当时吓坏了,可姐姐一点都没怕,她就站在那里,手里就拿着一根磨尖了的木棍……然后,唰地一下!姐姐就冲上去了!黑熊的爪子拍下来,有这么大!但是姐姐一下子就躲开了,然后……噗嗤!木棍就从黑熊的眼睛里扎进去了!黑熊疼得满地打滚,姐姐就扑上去,用石头砸它的脑袋,砸了好多下……”
盛阳说得越来越投入,眼睛里闪着光。
渐渐地,沈卫娇真的被她生动的描述吸引,听得入了迷,甚至忘了手上的动作。
当盛阳说到风恶如何浑身是血却死死抱着被砸晕的黑熊不放时,沈卫娇听得心潮澎湃,手下给盛阳上药的动作下意识一用力,指腹捏着的棉团一下子怼进了盛阳肋下一处较深的伤口里,擦掉了一块黏连的血痂和脓块。
“啊!”
棉团陷入伤口的触感让沈卫娇自己吓了一跳,低叫出声。
这一声惊得布帘子外的陆苟一吓了一跳,他立刻迈步走向帘子,却在掀开帘子之前听到了沈卫娇说:“你别进来,我没事儿。”
制止住陆苟一之后,沈卫娇又连忙看向盛阳,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
盛阳说:“我不疼。”
盛阳依旧是那样,眼睛亮晶晶的,嘴边带着些腼腆的笑,她看着沈卫娇,十分认真地说道:“沈大夫,我真的不疼。”
到了这个地步,沈卫娇再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那她就真的砸了纪鸿合的招牌了。
沈卫娇又和盛阳确认了一遍,再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沈卫娇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惑,她不再多问,手上的动作更快更稳了,不再刻意放轻力道,而是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清理、上药、包扎,迅速处理完盛阳身上剩余的所有伤口。
处理完伤口之后,沈卫娇摸了摸盛阳已经有些冰凉的皮肤,迅速帮着盛阳重新穿上了衣服,让她披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坐在床上。
“你先坐着别动,盖好,别着凉。”沈卫娇低声嘱咐,然后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外,陆苟一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带着询问。
沈卫娇一把拉住陆苟一的手腕,将他带到帘子边却没有立刻进去,她看向乖乖坐在床边的盛阳,问道:“小阳,让陆大夫也给你把个脉好吗?他也是很厉害的大夫,让他看看,你的伤能好得更快些。”
闻言,盛阳披着毛茸茸的毯子,她乖乖地点头,将手伸了出去。
沈卫娇推了推陆苟一,说道:“你给小阳看看,她说她感觉不到疼痛。”
陆苟一点头,他走到床边,指腹搭上了盛阳的手腕。
片刻后。
陆苟一收回手,他转身看向焦急等待的小姐,点了点头。
沈卫娇皱了皱眉毛,但在看向盛阳的时候却还是调整好了表情,她笑着说道:“小阳,你放心吧,有我和陆大夫在,一定能把你身上的所有伤口都治好,保证恢复如初。”
盛阳睁着那双大眼睛,满眼写着信任地看向沈卫娇,认认真真地说:“我知道,姐姐说沈大夫很厉害,姐姐说你救过好多人,还救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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