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曾镇守使将马彪等尸带到医馆的那天之后,沈卫娇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一连过去五日,就连约定好换药拆线的那天也没见到人来。
……
“镇守使和他那两个副将还不来吗?”
看诊台后,沈卫娇打着哈欠望了一眼天色。
天光只剩一线,已经快要入夜了。
陆苟一正收拾着桌面上零零散散的东西,闻言,他看向歪在诊台上打瞌睡的沈卫娇,将自己方才从门外守兵的口中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小姐,曾镇守使几人近日被事务缠身,应当是不会来了。”
何止是被事务缠身,简直是被疯狗缠上了。
自从马彪几人被当众处死之后,他所干的那些事情都被公之于众,连累得几个军屯都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心里有鬼之人都是胆战心惊。
但其中并不包括袁庆。
尽管袁庆这个监军的名声已经在北寒城彻底烂了,可他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损伤。
曾镇守使也不着急,毕竟他不仅明面上手握马彪几人死前的口供,暗地里还有一个被他藏起来的胡人贵族。
曾镇守使带兵围了监军府而后自己受伤的前一晚,纪鸿合并不在医馆,他是被连夜秘密接到了城外的军营里。
为的就是给那个当时只剩下一口气的胡人俘虏吊命。
纪鸿合的神医之名自然不是虚的,即便自己身体抱恙,伤未痊愈,也依旧从阎王的手上把那胡人的命抢了回来。
只不过,这人以后必然短命就是了。
养了几日后,那个原本要咽气的胡人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身体依旧残缺得厉害,但至少神志清醒,言语之上已无大碍。
这胡人自称契尔氏丹,乃是北方草原上势力颇大的大可鹰部落的三王子,为了活命,也为了复仇,他向曾镇守使吐露了许多秘辛。
其中一桩,便直指袁庆。
“神鹰在上!”
契尔氏丹用仅存的包裹着纱布的右手按在胸前,神情激动而怨毒,眼中是刻骨的恐惧与仇恨:“我敢以天神之名起誓,那个恶魔,他一定与苍狼王庭的大可汗有勾结!”
三十年前,燕王率铁骑将北胡人如驱赶羊群般,一路打退至北寒城二百里以外的艰险之地。
自那场伤筋动骨的大败之后,曾经雄踞北地的北胡内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维系了百年的完整的王庭制度开始分崩离析,苍狼王庭强大的权威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北胡人也裂变成了大大小小、各自为政的部族。
除去那依然守着“苍狼”古老名号但已荣光褪色的苍狼王庭外,大可鹰部便是从这片废墟中崛起的最大一股势力,它如同最凶狠的秃鹫,从苍狼王庭这具日渐衰朽的巨兽身上,生生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血肉,吞吃下去,壮大自身。
没落的老牌贵族与野心勃勃的新晋枭雄之间,自然恩怨颇深,龃龉不断。
三十年里,双方明争暗斗,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未止息。
然而北境苦寒,生存终究是头等大事,在严酷的自然与大盛国持续的压力之下,为了不至于在内耗中一同毁灭,这些年,两个势力之间的关系表面上已缓和了许多,至少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和平。
甚至在两个月前。
两个部落的贵族还曾聚在一起,为苍狼王庭那位天狼可汗新诞下的王子举杯庆贺。
金帐之中,美酒流淌,烤羊飘香,胡姬起舞,仿佛旧日恩怨皆已随风消散,草原重现团结景象。
也就是在那宾主尽欢的那一日,受邀前往的契尔氏丹在离席之后,惨遭暗算。
契尔氏丹一想起那日的事情,胸膛就剧烈起伏,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仍不管不顾地继续控诉,声音嘶哑。
“那日,本王在自己的营帐中喝酒,是苍狼王庭的血狼卫闯了进来,他们拿着金符,以‘天狼可汗召见’为由将我带走,我毫无防备,在路上喝了他们递来的马奶酒,随后便不省人事!”契尔氏丹眼中闪过强烈的后怕与愤怒,“再醒来时……就已经在那个暗无天日,充满血腥和惨叫的恐怖暗牢里了!”
“那个人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契尔氏丹浑身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恨,“残忍无比!我与他无冤无仇,甚至素未谋面,他却要将我折磨至此,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死死盯住曾镇守使,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在他那间刑房里,我亲眼见到过一枚狼头金带扣!那是只有天狼汗的血狼卫或至亲信使才能佩戴的信物!他一定是苍狼王庭埋在你们这里的最深的钉子、最信任的恶犬!”
“别杀我……治好我……”
他的语气从激烈的指控转为卑微的乞求,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只要你们能保我性命,我愿意指认那个恶魔!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
那次会话之后,曾镇守使就立马做出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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