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妹。”
“你说,我大哥能看到吗?他能看到我给他报仇了吗?”
“能,一定能。”
夜色朦胧。
冯杏儿靠坐在床边,脸色比纸还要白,她在问坐在一旁的沈卫娇,眼睛却虚虚地看向窗外,看向被云层遮住的月亮,看向又飘起来的细雪。
……
下午时,冯杏儿从房间内出来没多久就昏过去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喝到一口送进手中的热茶,就当着沈卫娇几人的面,歪倒在了椅子上。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睁开眼睛时,冯杏儿只看到了无尽的昏暗,她躺在宣软的床褥中,却觉得冰冷无比,直到剪烛声轻响,一团橙红色的烛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
“杏儿姐,你终于醒了。”
沈卫娇端着烛台,眼中溢出喜色和担心,她把烛台放在一旁的桌上,看向床榻上神色空洞的冯杏儿,她搓了搓手指,十分夸张地舒了口气,说道:“哎呀,你晕倒的时候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倒的茶水有毒呢。”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饿不饿?我娘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吃饭。”
“灶房里温着饭呢,我让狗儿去端过来。”
说完,沈卫娇拉开房门,冲着守在门口的陆苟一说道:“快去把锅里的粥端过来。”
“是,小姐。”
沈卫娇看了几眼陆苟一往灶房走去的背影,又转身看向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冯杏儿,她想起了冯杏儿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小妹妹,我看到我大哥在等我,我给大哥报完仇了,该去找他了。”
沈卫娇一想起这句话就两眼发昏,再看看冯杏儿现在躺在床上出神的样子,她磨了磨牙尖,走过去,坐在了冯杏儿的床旁。
上辈子,沈卫娇在医院的时候见多了这种情况,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放任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杏儿姐,晚上我娘煮的甜粥,你一会儿尝尝,可好吃了。”
沈卫娇笑眯眯地抓住冯杏儿垂在一旁的手指,牵着晃了晃,歪着头凑近冯杏儿的脸,强行和人对视,又说道:“对了,你知道镇守使他们带着马彪那些人去城门口了,听说去了很多人围观,我本来也想去看看的,但是我娘说那种畜生看多了污眼睛,她不让我去。”
“但是你放心,镇守使已经答应了马彪的尸体随你处置……”
提起了马彪,冯杏儿却并没有像沈卫娇预想中的做出什么反应。
沈卫娇捏着手中捂不热的手指,忍不住蹙起眉头,但又很快松了开来,她继续说道:“说起来,钱大虎那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抓过来,我还想着出出气呢,可惜了,也不知道镇守使派出去的人怎么做的事,那种渣滓怎么能放过呢?”
说起这个,沈卫娇不仅是想和冯杏儿多说说话,她自己也确实为此可惜,就忍不住多嘀咕了几句。
沈卫娇嘀嘀咕咕个没完,等她终于停下的时候,床上的冯杏儿眨了一下眼睛,她的视线从没有聚焦点的状态收了回来,慢慢看向被敲响的房门。
她说:“死了。”
“咚,咚咚。”
“什么?”
沈卫娇又是惊喜又是疑问,惊喜冯杏儿有了反应,疑问她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正要追问,门外就响起了陆苟一的声音。
“小姐,粥端来了。”
闻言,沈卫娇转头看向房门:“好,你等一下。”
沈卫娇将冯杏儿的手放回了被子里,她拍了拍被子,看向冯杏儿说道:“杏儿姐你等一下,我去把粥端进来。”
冯杏儿垂下眼睛,没回话,她的指尖残存着沈卫娇手心的温度,但很快又凉了。
这边,沈卫娇已经从陆苟一的手上接过了热粥,她端着托盘,冲着头上浮了一层雪粒子的陆苟一努了努嘴,说道:“你别在这儿守着了,回去睡觉去。”
说完,沈卫娇转身就往屋里走,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转身,看向陆苟一警告道:“我没跟你商量,现在立马回去睡觉。”
“小姐,我——”
沈卫娇盯着陆苟一,眯着眼睛说道:“你什么你,又不听我的话了?”
闻言,陆苟一抿了一下嘴角。
他看向眉目间带着倦意却非要在这里陪着那个杏儿姐的小姐,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些酸意,却还是乖乖摇头,按着沈卫娇的心意说道:“没有,我现在就回房休息。”
陆苟一走得一步三回头,但在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后,立马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着窗户里的一点烛光。
周遭很安静。
小姐说话的声音又远又近。
“杏儿姐,我扶你起来喝粥吧。”
沈卫娇放软的声音钻进了陆苟一的耳朵里,他默默握紧了手,心想如果自己生病了,小姐也会这么照顾他吗?
不,不可以。
这个念头刚浮出来,就被陆苟一立马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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