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一双虎目死死钉在纪鸿合那张苍白却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气的脸上,他企图从中撕开一丝伪装的裂痕,找到半点外强中干的迹象。
可是,没有。
无论他怎么看,是威逼的审视,还是揣测的打量,那张脸上都瞧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倦怠是真的,病弱也是真的,可那眼底深处、言语之间透出的不容侵犯的底气,同样是真的。
凭着百夫长在军中浸淫多年、算得上老油条的资历,和一贯看人下菜碟的毒辣眼力,他能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仿佛风一吹就倒的纪神医,他此刻的自信与镇定,并非伪装。
这认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该死!
难不成真要就这么灰溜溜地放弃?到嘴的功劳飞了不说,在那位大人面前该如何交代?
百夫长心有不甘,又忌惮丛生,一时竟僵在原地,拿不定主意。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想示意手下赶紧去胡同口请示马车里那位大人,这样的烫手山芋,他不能自己直接捧上。
然而,他刚一回头,目光所及,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辆看似朴素,实则木料厚重、形制规整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驶到了侧门外。
马车稳稳停下。
拉车的马皮毛油亮,蹄声沉稳,此刻正安静地立在原地,打着响鼻。
驾车的车夫利落地跳下车辕,动作一丝不苟地撩起了车厢前质地细密的厚帘子,随后躬身从车辕下取出一个包了铜角、擦得锃亮的车凳,稳稳架在车门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便垂手肃立,退到马车一侧,姿态恭谨地等待着。
片刻的寂静后。
车帘掀起,一人迈步下车。
来人年岁与纪鸿合相仿,鬓角已经白了许多,眉目间有许多纹路,他身着靛青常服,腰束皮带,悬着铜牌。
“监军大人。”
百夫长连忙迎了上去,他弓腰说道:“大人,这院中的人大言不辞,阻挠我等搜查要犯。还请大人示下。”
百夫长的视线中,一只穿着黑色缎面官靴的脚,从容不迫地踏上了车凳。
靴底与铜角相触,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哒”声。
袁庆踩在微湿的土地上,他垂眸扫了一眼沾上了泥污的鞋角。
候在一旁的车夫立马跪下,取出方巾,熟练地将那一点脏污擦拭干净。
袁庆目视前方,任由百夫长在一旁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请功,他并未出言回应,等到鞋子干净之后,他径直掠过弓腰行礼的百夫长,稳步走进了院子。
百夫长一愣,又连忙直起腰跟了上去。
院中。
袁庆站定,他的目光平静深沉,先是扫过院内兵士,最后落到坐在椅子上的纪鸿合身上,他负手而立,未发一言,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沉凝气场。
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而紧绷。
“咳。”
沈卫娇一手握拳抵在嘴边,歪着头靠近闭着眼打瞌睡的京墨,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音问道:“京墨,这人跟纪大夫什么关系?他怎么比纪大夫还能装?”
此话一出,京墨还没接收完这些信息,纪鸿合和袁庆就同时看向了沈卫娇。
两道视线,一冷一热地扎在沈卫娇身上。
沈卫娇猛地打了个激灵,她立马放下手假装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脖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两个老头。
好半晌,袁庆先开了口。
他细细打量了沈卫娇一番,那眼神充满了淡漠和审视,犹如在评判一件器物的优劣一样,他嘴唇微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口吻:“顽劣不堪,小儿心性,无规无矩,不成大器。”
言罢,袁庆的目光在沈卫娇的面容和身形上停了一瞬,毫不留情地补上后两句,“身形孱弱,短命之相。”
袁庆说一句,沈卫娇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前面几句就算了,她确实脾气不咋地,也不指望有什么大成就,可最后两句是什么意思?
诅咒她命短?!
“嘿,你这老头——”
沈卫娇气得脸都红了,她一撸袖子,抬手指着袁庆,就要不管不顾地怼回去。
话刚起头,胳膊就被猛地拽住。
沈卫娇愤然转身,看向死死拉住她的京墨,眉头拧成了疙瘩,急声问:“你拦我干嘛?”
京墨疯狂地向沈卫娇摇头,手下用力,将她往后带了带,同时凑到她耳边飞快地说道:“算了吧沈小姐,这人阴得很,别跟他对着来。”
“啊?”
沈卫娇正要问明白,身侧的纪鸿合就已经替她骂回去了。
“老夫的徒弟是你能胡说八道的?我看你才是短命之相,瞧瞧你倒霉催的样子,活得过明年春天吗?等到你死了,老夫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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