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天气猛的一冷,降至了零下三度。
众人睡到半夜时天空就飘起了雪花,火堆早就灭了,队伍中的咳嗽声接连不断,严重的已经开始发热了。
“呼,呼呼——”
号角声在夜深时吹响,官差们列队开始从前至后地喊醒每一个犯人。
“起来,都起来。”
“副都尉有令,今晚连夜出发!”
沈卫娇裹着狐裘和沈卫安一起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他们家的马车外已经站着好几个搂着孩子的大人了。
“求求你们了,能不能让我孩子进去暖一暖。”
“这天实在太冷了,孩子们真的受不了。”
“夫人,小姐,帮帮忙吧。”
火把的光照下,这些人都冻得脸色发白,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刚化开就又落下了新的,反复如此,冻得人难捱。
沈卫娇刚皱起眉毛,就看见并不止他们一家的马车前有这么些人,顾知珩和秦家,甚至是纪大夫的马车和官差的车周围也都是人。
此刻,早一步醒来的宋满月还在犹豫,她和沈茂山站在马车下和围过来的那些人说话,回头时看见沈卫娇两人醒了,就赶紧说道:“出来干什么,外面冷,快进去。”
宋满月这话本没有什么恶意,但听在一些人耳中却不是很好听。
“哎呦,妹子啊,你心疼自己的孩子,我们也心疼我们的孩子啊,你就行行好,让我们这些孩子进去躲躲雪,你们的马车这么大,我看能装下十几个人都不是问题,更何况就是一些小孩呢,你们不会这么狠心吧。”
“就是啊,你们身上穿的还是棉衣呢,你看看我们身上,这么冷的天,你们要是不让孩子们进去那不就是在杀人嘛。”
有一就有二,一旦有人开了口,这些人就从乞求变成了道德绑架。
宋满月本来看着那些孩子还有些心软,但一听到这些话就来气,她拽着沈茂山要把人撵走:“闭嘴,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吗?茂山,把他们——”
“娘。”
沈卫娇喊住了宋满月,她对转头看过来的爹娘摇了摇头,说道:“娘,让他们进来吧。”
“这怎么能——”
沈卫娇压住了宋满月的手,低声说道:“娘,秦家和顾知珩的马车都让人进了,咱们不冒这个头。”
闻言,宋满月向前方看了过去。
离他们稍微近一些的是顾知珩的马车,这会儿顾知珩已经站在了马车外,几个年纪小和年纪大的正在排队上马车。
宋满月点了点头,她板着脸扫了一眼因为沈茂山这个壮汉被拽出来而吓得不敢妄动的妇人孩子,清了清嗓子说道:“进去也可以,但只能是孩子和老人。”
此言一出,围在马车旁的人都喜不自胜,立马就有人想往马车上爬。
“站住。”
宋满月一开口,沈茂山立马上前拽住了一个妇人。
这人就是刚才第一个玩道德绑架的人,她被揪住衣服后正要发火,一回头就对上了沈茂山阴沉的脸色,吓得她立马噤声了。
其他几人也被沈茂山的举动吓到了,都搂着自己的孩子不敢上前,畏缩地问道:“这,这是做什么啊?不是说可以进去吗?”
宋满月拍了拍沈茂山的手,示意他先把人松开。
沈茂山将人向外甩了出去,力道控制得很,让人站不稳却又没有直接摔倒,之后,他就寸步不离地站在宋满月的身边。
宋满月神色冷淡,她伸出手挨个点了三个人,说道:“我们一家人也不是什么冤大头,你们想占便宜就算了,还有脸说那些难听话,既然如此,那你们几个就别占这个便宜。”
“凭什么?!”
“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吗?我们偏要进!”
沈卫安的瞌睡虫彻底被这一嗓子喊醒了,他骂骂咧咧地跳下了马车,一把推开在娘身边站桩的老爹,伸手把那个喊得最凶的人的儿子薅了起来。
“听不懂人话是吧?说了不让你们进就是不让进,再有一个人撒泼那所有人都别上了。”
“半个月前的那几天比现在还冷呢,你们不也走过来了吗?现在怎么就不能走了?我最后说一遍,我们家的马车自己坐都嫌挤,如今愿意让你们占点便宜那是我娘和我妹心善,谁再胡咧咧一句那就都滚远点!”
沈卫娇惊讶地看向大发神威的二哥,和那一群被喊得像鹌鹑一样的人,她悄悄给二哥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就钻回车厢把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收了。
沈卫娇再出来的时候,沈卫安面前已经排起了队伍。
十五个孩子们和两个老奶奶歪歪扭扭地站成了一竖排,他们看向沈卫安的眼神都有些害怕,却也没有人离开。
在一旁,这些人的家里人死死地挡住了那三个被点名排出去的人,生怕他们嘴里不干不净的话会让沈家人反悔。
沈卫安依旧板着脸站在马车前,等到沈卫娇跳下马车之后,他才露出了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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