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雪路上不好走,张玉春接上这可怜的一家四口之后就轻踩着油门往前开。
风雪虽然小,雨刷器却不能停。
开着暖气的面包车有一股子说不出的皮子味,但很快就被一股子热橙子的香薰味道压了过去。
张玉春从座位旁放水的空格掏了一把糖塞给了坐在副驾驶的宋满月手里,她看着前面的路和后视镜,说道:“你们尝尝,这是上个月过年剩下的,我闺女她喜欢吃奶糖,孩子爹买起来也没个数,吃到现在也没吃完。”
宋满月没推拒,她一边道谢一边给后座的两个孩子递了过去,“哎,谢谢妹子,老二,娇娇,快谢谢你们张阿姨。”
沈卫娇抓了一个糖,她笑盈盈地在后视镜里看向正在开车的张玉春,说谢谢的小嗓子比糖还甜:“张阿姨谢谢你,我也喜欢吃奶糖。”
“诶,客气啥啊,想吃就自己抓,这袋子里多着呢。”
张玉春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她一点也没有随口客气的意思,直接就伸手把那半袋子糖都塞到了宋满月的怀里,又瞧着后视镜里照出来的那张小脸说道:“娇娇是吧,糖好吃也不能吃多了,让你妈妈给你拿着昂。”
宋满月哪好意思啊,她刚要拒绝,话都没出口就听到张玉春说道:“哎呀,行了昂,半袋子糖就别撕吧了,拿着给孩子甜甜嘴,你这闺女今年约莫有个八岁了,这是准备转学到县里还是刚准备上一年级啊?”
话题突然跳转,还是他们之前胡扯出来的借口。
宋满月立马就顾不上纠结这半包糖了,她舔了下嘴唇,看了一眼后座的一大两小,正在想是不是先纠正一下自己女儿的真实年纪,就见沈卫娇直接说道:“不是哦张阿姨,是我二哥要上学,他在之前的学校打架被开除了,现在要给他找新学校。”
此言一出,车上安静了三秒钟。
沈卫安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无声质问着给自己抹黑的沈卫娇:几个意思啊?编借口就编借口,什么叫他打架被开除了?
张玉春“呃”了一声,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
沈卫娇给了沈卫安一个眼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地说道:“阿姨,我二哥不是故意和人打架的,我爸妈之前在外面打工不怎么回家,学校里的人说他是野孩子没有爸妈他才生气了,阿姨,我二哥不是坏孩子。”
宋满月立马跟上了女儿的思路,坐在副驾驶的身子都弯了弯,她叹了口气,既是尴尬又是愧疚地说道:“对不住啊妹子,娇娇这孩子见人话就多,说起来这都是我们这俩当爸妈的不好,这才让两个孩子在老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张玉春的眼神不经意地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她看着靠在车窗上低头不吭声的沈卫安,和抱着二哥的胳膊不松手的沈卫娇。
兄妹俩挨得紧紧的,瞧着那叫一个可怜。
张玉春看得眼眶都有点发酸,这兄妹俩不就是留守儿童吗,当爸妈的怎么能一个也不留在孩子身边呢,但这事终归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们也是想给孩子挣点钱才出去打工的,都不容易。”
张玉春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心里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再怎么要挣钱,孩子也该是第一位,夫妻俩就不能留一个在家吗?
面包车缓缓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穿过这个路口就算进了县城,车辆也多了起来。
张玉春看了一眼九十秒的红灯,她停稳车,越想越来气,便忍不住看向宋满月这个当妈的和后座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当爸的,说道:“哎,你们也别怪我多嘴,这孩子身边可不能离了家长啊,那钱是赚不够的,说到底还是看护着孩子好好长大更重要,你说你们闺女才多大啊,你们一出门打工,那就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孩子心里能不害怕吗?”
闻言,宋满月捏紧了手里的半包糖,她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老二装小可怜的娇娇,纵然知道这孩子现在是演戏给人看的,心里也是酸软得难受。
她想起了娇娇自己生活的那些年。
一场事故之后,他们四个人都死了,五口之家瞬间只剩下娇娇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娇娇心里得多慌啊。
漫长的红灯也终于跳到了个位数,张玉春依旧在说着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留守儿童的例子,她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摁在挡位上。
“不走了,以后我和孩子爸都不走了,就留在家里守着孩子。”
“嗡——"
发动机启动,面包车重新起步。
张玉春听着耳边的话,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又突然高兴地应了一声,说道:“诶!这就要对了嘛,现在咱们这县里头也有不少厂招工呢,用不着跑到那老远的地方去。”
张玉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成就感,人也高兴得很,她打着转向灯拐弯,更加热情地说道:“宋姐,沈哥,你俩先跟我去我店里坐坐,喝口水暖和暖和,这孩子转学这事可不是个简单活,我孩子他爸认识点人,说不准能给你们参谋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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