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还未亮,流放的队伍就准备出发了。
沈卫娇被爹娘从被子里叫醒时还迷糊着,她眯着眼穿上衣服。
走出门,风一吹,这才清醒了。
“爹娘,怎么走这么早啊?天都没亮呢。”
沈卫娇裹紧衣服小声嘀咕,一回头就看见了拄着拐杖出来的陆苟一和扶着孙子肩膀往外走的陆奶奶。
天可怜见的,这祖孙两个人就凑齐了老弱病残四个字。
宋满月收拾完东西,同样有些发愁地看着陆奶奶两人说道:“昨天怎么就没想起来去买辆骡车呢,小陆这腿可经不起折腾。”
沈茂山正要把背筐背上,听到这话时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说道:“哎,买不了,我这两天去牛马行看过,不管是买牛买马还是买骡子,只要是想在城里交易就都得去府衙登记,咱们的户籍不合要求。”
“啊?”
宋满月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陆苟一祖孙俩,又看向身边的女儿,无奈地说道:“以前是没钱买,现在是有钱也买不了。”
陆苟一慢慢地走到了沈家几人面前,一手握着拐杖,一手扶着奶奶,说道:“我的腿没事,不用为我浪费银子。”
“那能是浪费呢,如果能买到我们不也是要用的嘛。”
宋满月心疼地看了一眼陆苟一,这孩子平时话不多又能干,还这么懂事,自己都成这样了还不愿意麻烦人。
见状,在一旁打哈欠的沈卫娇拍了拍宋满月的手,她自信满满地看向医馆前堂的方向,拍着胸脯说道:“娘,你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宋满月不明所以,却直接被女儿拉着往外走,她连忙追问道:“娇娇,你这是安排好什么了?”
很快,母女俩走到了前堂,沈卫娇无视上来打招呼的许松许柏,径直走出了医馆。
医馆外不远处站着几个乞丐模样的人,他们看到了沈卫娇之后就立马走了过来。
领头的那个大乞丐手上牵着两头青牛,青牛后面拉着一架板车,一个板车上垫着一床被子,一个板车上拉着几个装满东西的木筐。
宋满月看到那两驾牛车,心里就有了预感。
果不其然,那几个乞丐牵着两头青牛走到了医馆前,大乞丐
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绳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啊沈小姐,时间太赶了,我们没弄到马车。”
沈卫娇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儿,牛车也挺不错的,走得稳当。”
闻言,几个乞丐都松了口气。
大乞丐从怀里掏出了一团灰布,灰布展开里面是十五两碎银子,他小心地把银子连着灰布一起放到了板车上,局促却真诚地说道:“沈小姐,牛车比不上马车贵,这是多出来的银子,这几天多亏了沈小姐给了我们一口饭吃,我代表我们鱼水巷子的人祝您和您的家人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地到达北寒城。”
沈卫娇笑着点了点头,她走到板车前,连着灰布一起把银子收进袖子里,说道:“好,我都收下了,你们回去吧,因为我这事忙了一晚上吧,赶紧回去补觉吧。”
“诶,诶!”
几个乞丐都亲眼看着沈卫娇把钱收下了。
不仅收下了银子,还连着那块大乞丐害怕沈小姐嫌弃他们手脏才垫着的灰布也一起收下了。
几人欢喜地看着沈卫娇,都高高兴兴地应下了她的话。
乞丐们离开后,沈卫娇立马回头喊了一声还在跟着纪大夫一起装药的沈卫安:“二哥,你去把陆苟一背板车上去呗,我来替你装药。”
“好!我这就去!”
沈卫安早就耐不住性子了,又因为这是娘调养身体要喝的药才不得不在这儿跟着干活,他听到沈卫娇这话,也顾不上要背的人是陆苟一,立马撒开手里的油纸溜到了后院。
宋满月也跟着回后院继续收拾。
沈卫娇踩着板凳站在了柜台前,她捡起一张裁好的油纸,问道:“纪大夫,我要怎么装?”
纪鸿合看了一眼人都没有柜台高的沈卫娇,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说道:“你来帮什么倒忙,一边坐着去吧,老夫马上就装好了。”
“哦。”
闻言,沈卫娇连客气都没有客气一下,就直接放下了油纸,她猫着腰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个煎药的炉子,说道:“纪大夫这个我也要一个,跟这几天的诊金、药费还有住宿费一起给,你赶紧算算多少钱,我们马上就走了。”
纪大夫称药的手猛地一抖,他莫名其妙地来了火气,揪着胡子瞪了沈卫娇一眼,说道:“你个贼丫头,老夫我看得上你那仨瓜俩枣,这两天也没见你这么客气,现在倒是想跟我划清界限了?区区一些银子就想打发老夫?”
沈卫娇被瞪了也不生气,她这两天也算看明白了,这个老头不仅是个酒鬼还是个蛮不讲理的酒鬼,谁知道他突然生的哪门子气。
她跟这种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头子置气,那才叫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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