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衣警察》的拍摄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林卫东彻底化身成了不知疲倦的陀螺。
他这个副导演,名义上是二把手,实际上干的是统筹、剧务、场记外加半个导演的活儿。
清河农场的戏份拍得异常顺利。
胡亚捷被扔进犯人堆里,扒了一层皮后。
再站在镜头前,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麻木和绝望,把王保华看得直拍大腿。
真犯人当群演的效果更是出奇的好,省去了大量调度的麻烦,真实感扑面而来。
这让王保华对林卫东更加刮目相看。
林卫东天天跟在王保华屁股后面,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剧组运作的细节。
不仅包揽了剧组大大小小的杂事,他还盯上了那台全剧组最金贵的摄像机。
王保华也是真不藏私。
见林卫东肯学,只要有空隙,就把他拉到监视器前。
给他讲机位、讲构图、讲光影调度。
“卫东,你看这个镜头。”
王保华指着取景框:“拍硬汉,光不能打得太平。”
“得用侧逆光,把脸上的轮廓和阴影勾勒出来,那种沧桑感自然就有了。”
甚至在一些不太重要的过场戏里,王保华直接让林卫东上手去摸机器,自己在一旁盯着。
“手要稳!摇镜的时候跟呼吸一个节奏,别哆嗦!”
林卫东双手握着机器,眼睛紧紧贴着取景器,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么高强度地熬了两个多月,林卫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
原本合身的白衬衫穿在身上,都被风吹得直晃荡。
周晓白来剧组探过两次班,心疼得直掉眼泪。
每次回去都变着法地去菜市场买老母鸡,炖成浓汤装在保温桶里给他送来。
林卫东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真正深入一线剧组,从头到尾跟完一部戏的制作,这还是头一遭。
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完全是两码事。
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那台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的摄像机,林卫东心里也会时不时冒出一个念头。
等这部戏拍完,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试,独立拉个摊子,执掌机器当总导演?
毕竟,脑子里装着那么多后世经典的影视剧本,不用实在可惜。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了。
不现实。
燕京电视艺术中心现在满打满算,就这么一台宝贝疙瘩。
让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副导演,已经是破格提拔、力排众议了。
要是刚拍完一部戏,就叫嚷着要自己挑大梁,先不说周理瞬同不同意。
厂里那些熬了半辈子资历的老同志,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现在资历尚浅,真要强行上位,恐怕会引来无数嫉妒和眼红。
到时候被人在背后下绊子,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蛰伏,是积累,是把自己的根扎深,而不是急着出风头。
时间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
《便衣警察》剧组辗转燕京周边多地取景,风餐露宿。
整个剧组从上到下都熬得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这天,剧组大部队抵达了秦皇岛。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志明追捕重要嫌疑人的几场重头戏,都将在这里的海边和码头完成。
剧组刚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当地文化局的人就找上门了。
八十年代初,虽然物资总体还是匮乏。
但随着政策的逐步开放,沿海地区的经济已经开始有了抬头的趋势。
官场上那种迎来送往、吃吃喝喝的奢靡之风,也渐渐初露端倪。
燕京来的剧组,又是公安部挂了号的重点项目,秦皇岛文化局自然不敢怠慢。
直接在当地最好的一家国营饭店,订了最大的包间,设宴款待。
王保华作为总导演,自然是主宾。
林卫东作为二号人物兼编剧,也被硬拉着去作陪。
一同去的还有几个剧组的核心骨干和主演。
晚上的宴席办得相当有排面。
这年头,很多后世被吃到快要绝种、动辄成百上千一斤的野生海鲜。
在这会儿还不是什么稀罕物,更不是保护动物。
脸盆大的海蟹、胳膊粗的皮皮虾、野生的鲍鱼海参,流水似的端上桌。
林卫东两辈子加起来,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实在、这么原生态的海鲜大餐,算是好好开了一番眼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文化局的几位领导频频举杯。
王保华年纪大了,连喝了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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