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多说。
他心里头有数,好日子是好事,可越是好日子,越得收着。
夜渐渐深了。
酒喝得差不多,菜也见了底。
小幼薇早困得趴在桌上,让林晚秋抱回屋了。
石头和张卫东两个半大小子,也让人撵去睡了。
顾昂最后一个离席。
他走到院子里,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林晚秋端着灯从灶房出来,见他还站在院里,就问了一句还不睡。
顾昂说这就睡。
林晚秋顺着他的目光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也没问他在看什么,只说锅里还给他留着半碗汤,夜里要是饿了,自己热。
顾昂嗯了一声。
月亮挂在天上,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仓房门没关严,露出一角摞得齐齐整整的麻袋。院里还堆着几筐刚从地里收回来的菜。
顾昂看着这些,心里头是踏实的。
这么些粮食,这么些家当,搁一年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
收庄稼是个慢活,瞎急也急不来。
可对于顾昂来说,他就是个可以很快干完的活,
进了十月,他没再往山里跑。
堡子那摊活计撂下了,一门心思扑在悬崖平原上。
只是这回,他没像旁人那样一进地就上手。
他跟家里人说,先等两天,他有法子。
林松年头一个不解。
五十多亩地,苞米、土豆、豆子、南瓜熟得都坠弯了秆,多搁一天就多糟践一分,哪能等?
他张了张嘴想问,看顾昂那副心里有数的样子,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家里人也不催。
他这人说话,向来是心里过了一遍才出口的,说等两天,那就准有他的道理。
这两天,顾昂一个人上了平原。
他在台子当中找了块平地,放开手忙活起来。
图纸、零件、料,一样一样往外拿,一样一样凑起来。
旁人焊个铁架子要几天工夫,他这边,只要料够,一宿就能攒出个像样的物件来。
到第二天擦黑,一台铁家伙立在了台子当中。
那东西比牛还矮一头,通身铁皮壳子,底下一排明晃晃的刀齿,前头挑着个铁架子,说犁不像犁,说别的也不像别的。
它该叫个什么名目,顾昂心里有数,可这世上眼下还没这么个物件。
第三天一早,他把一家人都喊上了台子。
众人打老远就瞧见了那台铁家伙,呼啦一下围上去,你摸摸我看看,谁也没见过。
林松年绕着它转了两圈,越看越糊涂,抬手敲了敲铁皮: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昂说:“收粮的家伙。”
林松年不信,直摇头:“收粮?哪有使这个的?”
顾昂没跟他多掰扯。
他绕到铁家伙后头,抓着根绳,一拉。
那东西突突突地响了起来,把围着的几个人吓了一激灵。
两个半大小子往后蹦了半步,直问这是啥动静。
“姐夫!你看我捡的这个!”
幼薇怀里还抱着个南瓜,献宝似的举过来,被这阵仗吓得话都变了调。
顾昂接过来掂了掂,笑了:“青的,没熟,掰开是苦的,喂猪猪都不吃。回头收完了,你上地里挑个熟的。”
他把南瓜还她,推着铁家伙下了地。
前头一垄苞米,秆子结结实实,棒子沉甸甸坠着头。
铁家伙凑上去,咔嚓咔嚓一阵响,秆子齐刷刷倒下,棒子带着皮滚到一边,茬子贴着地皮削得利利索索,连土都翻松了一道。
一垄过去,回头又是一垄。
众人跟在后头,脚步越跟越慢,眼睛越瞪越大。
之前还得一根一根掰、一刀一刀割的一大片地,一袋烟的工夫,齐刷刷躺平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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