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第二天一早就跟老周去了虾塘。
赵四没去,他留在旅社,说是"你去看技术的事,我在这等着",其实是他知道自己去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虾塘的事他不如李强懂。
老周来接人的时候天还没全亮,穿着昨天那件军绿色棉袄,胶鞋上的泥干了,走路带着簌簌的碎泥声,他看见李强背着帆布包出来,点了下头,没多说,转身就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走了二十多分钟。
老周的虾塘在县城东南方向,离赵四第一天跑的那片养殖区不远,但更偏一些,要拐过一条干了半截的水渠,再走一段田埂才到。
天亮了以后能看清楚。
十二亩塘分成三个塘口,土坝隔开,坝上长着枯草,草根那里结了一层白霜,最外面的两个塘口大,各四亩,靠路近,最里面那个塘口小,也是四亩,但位置偏,被外面两个挡着,站在路边看不到。
老周说的就是这个塘口。
李强先在最外面的大塘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水面灰绿色的,有一层薄薄的藻膜,风一吹皱了又铺平,增氧机没开,塘角上的增氧机是个老款的叶轮式,铁架子锈了,叶片上挂着水草。
"增氧机多久开一次?"李强问。
"白天不开,晚上开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吗?"
"以前够,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虾死得多了以后水就浑了,开两个小时也不太管用。"
李强没接话,他从塘边捞了一把水,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凑近闻了闻,水有一股腥臭味,不重,但明显,跟正常虾塘的味道不一样。
他把水倒了,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绕到塘的另一边,看了看排水口,排水口堵了半截,有枯草和烂泥糊在铁丝网上,水流出去的速度很慢。
然后他去了里面那个四亩的小塘口。
小塘口的水比外面的清一点,但也不算好,塘底能隐约看到虾在动,灰色的影子,不密,一小群一小群的,靠塘边多,中间少。
"死虾是什么样的?"李强问。
"发白,壳软,有的弯着身子,有的直挺挺的,"老周蹲在塘边,用一根树枝在水里搅了搅,"捞上来一捏就碎。"
李强点了一下头。
他没再多问,站起来,围着小塘口走了一圈,走得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水面,有时候蹲下来看看塘坝上的泥土颜色,有时候用手摸一下水温。
走完一圈以后他回到老周身边。
"料的问题。"
老周抬头看他。
"虾壳软、体色发白,是蛋白质摄入不够的典型表现,蛋白质不够的虾免疫力差,水温一降就扛不住,死亡率上去了以后水质跟着恶化,形成循环,你隔壁那两家没死这么多,大概率是水源一样但料不一样。"
老周听得很认真,但明显没全听懂。
"那换了料能救回来?"
"换料能控制住继续死的速度,已经死的救不回来,但活着的还能撑住,"李强顿了一下,"低温料蛋白含量高,里面有一种叫Beta-葡聚糖的东西,能增强虾的免疫力,你先用半个月,十五天以后看死亡率的变化。"
"那水质呢?排水口堵了。"
"排水口今天就通一通,增氧机晚上多开两个小时,这两件事你自己能干。"
老周点头点得很用力。
李强该说的说完了,收了话,他站在小塘口的塘坝上往四周看了一圈。
老周的虾塘往南走不远,隔着一道矮矮的土坎,还有两家的塘子。
塘子不大,各三四亩的样子,但跟老周的不太一样,塘边搭了简易的棚子,铁皮顶,三面挡风,棚里面有东西,远处看不太清楚,像是几个大的泡沫箱子和一台什么设备。
其中一家的棚子门口晾着一排白色的塑料筐,筐里空的,但筐身上贴着标签,标签上有字。
李强看了几秒。
"那两家是谁的?"他问老周。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哦,那两家不是姜老板的人,他们做出口的,冻虾,卖给外面的公司,不走姜老板那条线。"
"出口?卖给哪儿的?"
"日本吧,好像是,具体我不清楚,他们跟我们不是一个系统的,我们这边的人养了虾卖给本地鱼贩子或者送冷库,他们那两家是自己冻了直接发走的。"
李强没再问。
他看着那两家棚子又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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