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大壮去宿舍找的李强。
"老板找你。"
李强刚洗完脸,毛巾搭在脖子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愣了一下,把毛巾摘下来叠好放在铺上,整了一下衣领。
"现在?"
"现在。"
他跟着大壮出了宿舍。
早上的基地很安静,饲料厂还没开机,工人们在食堂吃早饭,能闻到苞米碴子粥的味道从食堂方向飘过来。
远处养殖塘上浮着一层薄雾,增氧机的声音从雾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裹了一层棉花。
地上的霜还没化,踩上去沙沙响,他走过的地方留了一串脚印,深浅不一,因为他的步子不太匀。
大壮带他走到饲料厂办公室门口就停了。
"进去吧。"
大壮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
没有多说一个字,跟那天晚上在铁栅栏门口一样,该说的说完就走。
李强站在门口。
门关着,他能看到门缝底下漏出来的灯光,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叶味,从门缝里渗出来的。
上一次站在这个门口是那天见面的时候,他进去讲了十分钟广东加工现状,说了"一片空白",被问了IQF和JAS,然后笔记被留下了。
那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
半个多月里他在这个基地蹲了一宿,喝了一碗粥,住了一间空铺,帮了一次忙,喝了一顿酒,差一点被赶走,又没被赶走。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跟上回一样,十几个平方,铁皮桌,两把折叠椅,靠墙的文件柜。
但桌上不一样了。
上回桌上摊着报表和铅笔,这回桌上只有一样东西。
一张白纸。
很大,比A4大一倍,像是从什么地方裁下来的牛皮纸的背面,白色的那面朝上。
纸被铺平了,四个角用茶杯、铅笔盒、订书机和一块镇纸压着,平平整整地摊在桌面上。
纸上画了东西。
林东坐在桌后面,看着他进来,没站起来。
"坐。"
李强拉开折叠椅坐下。
这回他坐得比上次深了一些,不是那种随时准备起身的姿态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白纸上,但离得远,看不太清画的是什么。
林东没有说话,把白纸往李强的方向推了推。
茶杯和镇纸滑了一下,纸面展开到了李强面前。
五个方框。
手绘的,黑色钢笔画的线条,方框之间用箭头连接,从左到右排成一行。
每个方框里面写了字,方框下面也有标注。
李强的目光从左边第一个方框开始看。
第一个方框:养殖。
下面标了几行小字:万亩滩涂,千亩建设用地,签约户307。
这些他知道。
他在基地转了十几天,亲眼看到的。
养殖塘、增氧机、弧菌检测、签约户的提货单,全对得上。
第二个方框:饲料。
下面标了:佐竹设备,日产1500斤,低温料已投产,月营收15万+。
这些他也知道。
饲料厂他看过,产能他估过,低温料他帮过忙。
数字跟他自己估的差不多,误差不大。
前两个方框都在他那张资产地图的范围内。
他画过的,养殖和饲料,两个实心方块。
到这里为止没有意外。
第三个方框:鱼粉。
下面标了两行字。
第一行:三年独家供应·已签。
第二行:Pesquera del Sur·秘鲁。
李强的目光停住了。
他的眼球没有继续往右移,钉在"三年独家"四个字上。
他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推了一下。
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三年独家,秘鲁,鱼粉。
他不知道这件事。
他在基地住了半个多月,到处转了好几天,画了资产地图,跟赵四喝了酒,在酒桌上评价了东渔的格局,说了"养殖大户""差一大截""塞牙缝"。
他自认把东渔从里到外看了个透,养殖加饲料,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他错了。
秘鲁的鱼粉,全中国做虾饲料的厂,鱼粉是核心原料,没有鱼粉饲料的蛋白质含量上不去,没有蛋白质虾长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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