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大壮从镇邮电局带回来的。
国际邮件,牛皮纸的大信封,上面贴满了邮票,五颜六色的,有中国的也有外国的,一路从秘鲁利马飞到北京,再从北京转到省城,从省城到县城,从县城到镇邮电局,最后被大壮夹在自行车的后座上骑回了基地。
信封的左上角有一行西班牙语的发件地址,右下角盖了两个戳,一个是利马邮局的出发戳,一个是北京国际邮件处理中心的中转戳。
信封被折了一个角,可能是在某个邮包里被压的,但封口完好,没有拆过的痕迹。
林东拿到信封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他用裁纸刀沿着封口划了一道,把里面的文件抽出来。
两份合同,一模一样的,英文打字机打印,A4纸,每份十二页,装订在一起。
Rodrigo已经签了字,黑色墨水的签名在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龙飞凤舞的,旁边盖了一个蓝色的公司章,圆形的,上面有一条鱼的图案。
两份合同的最后一页都签了字盖了章,一份留给买方,一份签完寄回去。
林东把两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三年独家供应协议。
信用证付款。
价格按年度调整,首年锁定。
FOB利马港。
首批交货期签约后六个月。
年供应量不低于五千吨。
违约金条款。
争议解决方式仲裁。
每一条都是电话里谈好的,没有变化,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埋暗扣。
Rodrigo是个守信的人,至少在合同文本上是。
老孙是在林东看第二遍的时候被叫过来的。
他进办公室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饲料粉的味道,袖子挽着,手上有一块油渍。
林东把其中一份合同推给他,"你看看。"
老孙坐下来看。
他看得很慢。
英文的部分他看不太懂,但合同附了一份中文翻译件,是Rodrigo那边找人翻的,翻译水平比邮电局的强了不少。
老孙从第一页看起,一页一页翻,翻到价格条款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林东一眼。
林东没说话,他继续往下看。
看完了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放下了合同,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颤,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他抬起手搓了搓脸,像是在确认自己是醒着的。
从林东第一次跟他提鱼粉的事到现在,过了多久?
两个月?三个月?
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天林东跟他说"秘鲁"两个字的时候他以为是开玩笑。
秘鲁,地球另一边,一个滨海县的养虾基地跟地球另一边的鱼粉厂签独家合同。
现在合同就摆在桌上,白纸黑字,签了字盖了章。
"三年独家……"
"对。"
"五千吨一年……"
"对。"
"价格锁定了?"
"首年锁定,后面按市场价浮动,但有上限。"
老孙吸了一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嗡嗡响着,他盯着灯看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合同。
"这个合同签了以后……"
"从今天起,鱼粉这条线锁死了。"
林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办公室的门关着,饲料厂的机器声隔着墙传进来,嗡嗡的,持续的。
"全中国的虾饲料厂,想进秘鲁鱼粉,只有从我们这里走。"
老孙坐在椅子上,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想说什么,但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需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能消化。
全中国,只有东渔。
他又把合同拿起来翻了一下,翻到第七条,念出声来。
"协议期内Pesquera del Sur不得向中国境内第三方供应鱼粉……"
他念到这里抬头看了林东一眼。
林东点了下头。
没有强调,没有分析,就是点了一下。
老孙把合同放下了,这一条他看懂了。
不只是东渔可以从秘鲁买鱼粉,是别人不可以。
三年之内,秘鲁最大的鱼粉供应商不能卖给中国的任何其他买家。
这不是买断了一条供应链,是堵死了所有竞争对手的路。
如果正大回来了呢?如果别的饲料厂也想进口鱼粉呢?
对不起,秘鲁这条路,封了
>>>点击查看《年代:承包万亩荒滩,养虾成首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