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出库那天晚上,赵四在楼下大堂喝椰子汁。
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他跟旅馆老板娘和几个本地住客聊天,已经喝了四个椰子,肚子鼓得溜圆,椰子壳在脚边堆了一堆。
他在吹自己在北方的"丰功伟绩"。
当然经过了极度夸张的加工,什么单枪匹马制服三十个混混,什么一拳打倒两百斤的壮汉。
老板娘半信半疑地嚼着槟榔,其他人当笑话听,偶尔哄笑一声。
老孙在房间里,对着设备清单核算运输方案。
海运还是陆运,走哪个港口中转,费用怎么压,他列了三个方案,每个方案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林东一个人上了天台。
旅馆的天台是水泥的,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椅子,没有栏杆上的盆栽,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平面,边缘有一圈半人高的铁栏杆,锈得只剩骨架。
地面还烫脚,白天吸收的热量到了晚上还在往外冒。
海口的夜晚闷热潮湿。
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衬衣是干不了的,从早湿到晚。
远处海口港的灯火通明,一整片橘黄色的光映在低矮的云层底部,像一块发光的伤疤。
一艘货轮的黑色轮廓在灯光的边缘缓慢移动,汽笛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低沉得像叹息。
更远处是漆黑的南海海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天和海融在一起变成一整块黑。
楼下传来赵四的笑声和卡拉OK的走调歌声,远处码头方向有金属碰撞的声音,隔了一条街的排档里有人在划拳喊酒令。
设备到手了。
但只是第一步。
检修、运输、安装、建厂、招工、调试。
这需要半年的时间。
至少半年才能投产第一吨饲料。
正大不会等半年。
今天吓退那个代表只是权宜之计。
以正大集团的体量和效率,他们会在两周内完成重新评估,一个月内拿出新方案。
如果他们决定自建饲料厂,从泰国直接调设备,在华南选址,投钱砸人,三个月就能投产。
他太清楚正大的速度了,前世见过太多次。
但设备只是肌肉。
饲料的灵魂是原料。
鱼粉。
蛋白质含量最高的动物性饲料原料,水产饲料里的"面粉"。
没有鱼粉,有再好的设备也白搭。
中国国产鱼粉什么水平?
质量差,产量低,蛋白含量不达标。
勉强能喂猪喂鸡,用来做虾饲料远远不够。
全球最好的鱼粉产地在南美,准确的说在秘鲁和智利。
南太平洋沿岸的冷水渔场,洋流把深海的营养物质翻上来,养出了全世界最肥的鳀鱼。
全球百分之七十的鱼粉产能在那里。
正大为什么能低价倾销饲料?
因为他们掌控了从泰国到南美的鱼粉供应链。
源头买得便宜,终端才能卖得便宜。
中国本土饲料厂买鱼粉要过三四道中间商,每过一道加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到手成本比正大高出一截。
成本高,售价就高,售价高就卖不动,卖不动就死。
光有设备不够。
必须打通国际鱼粉采购渠道。
否则就是空有一座工厂,原料全部受制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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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
下午从旅馆前台顺手拿的,本地的报纸,已经是三天前的旧报了。
他展开,借着楼下窗户透上来的昏黄灯光翻看。
第四版的角落里。
一条小广告,框在一个细线方框里,字很小。
"1984年秋季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外商报名通道已开放。"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1984年秋季广交会。
前世的记忆很清楚,那一届广交会上来了一家秘鲁公司。
"Pesquera del Sur",秘鲁南方渔业公司,全球第三大鱼粉出口商。
他们第一次派代表来中国试水,带着样品和报价单,想打开中国市场。
但他们碰了一鼻子灰。
中国的买家当时不懂国际贸易规则,不懂FOB和CIF的区别,不懂信用证怎么开,连基本的商务英语都说不利索。
谈判从头到尾被一个香港中间商操控,那个香港人两头吃差价,用极低的价格拿下了秘鲁人的长期供货合同。
秘鲁人不满意,但找不到更好的合作方,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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