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
马得胜那句阴毒的耳语还在耳边回荡,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了耳朵里。
林东没理他。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
因为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不是雨声。
是狗叫。
狂暴的、撕心裂肺的狼狗吠叫声,混合着沉重的胶鞋踩踏水面的脚步声,从厂区深处炸响。
“汪!汪!汪!”
黑夜里,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谁敢动我东哥!”
一声怒吼,震得雨幕都在颤抖。
大壮来了。
他光着膀子,没穿雨衣。
那一身腱子肉在雨水冲刷下,泛着古铜色的光,像是一尊移动的铁塔。
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安保队的兄弟。
手里全拿着家伙。
不是木棍。
是实心钢管,还有磨得发亮的螺纹钢。
五条半人高的大狼狗,龇着牙,淌着口水,拼命扯动着铁链,想要扑上来撕咬那些穿雨衣的人。
这是要拼命。
林东的头皮瞬间炸了。
完了。
如果说赵四被抓是“流氓罪”,那大壮带人持械对抗执法,就是“武装暴动”。
在这个严打的节骨眼上,这罪名能直接拉去枪毙。
“干什么?造反啊!”
警方的反应极快。
“咔嚓!咔嚓!”
一阵拉动枪栓的声音。
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调转方向,对准了冲过来的大壮。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把雨夜切割得支离破碎。
气氛瞬间绷到了极致。
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只要有一只狗叫一声,或者谁的手抖一下,这里就会变成屠宰场。
“大壮!别过来!”
林东想要喊,但在暴雨和狗叫声中,他的声音太渺小了。
大壮根本听不见。
他已经杀红了眼。
看着林东浑身湿透站在泥里,看着赵四被塞进吉普车,大壮的理智彻底烧没了。
“放开他们!不然老子弄死你们!”
大壮冲在最前面。
手里的螺纹钢指着那群持枪的人。
距离不到五米。
“退后!否则开枪了!”
警察也在吼。
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生死一线。
林东动了。
他像是一头爆发的猎豹,猛地冲进了双方对峙的真空地带。
泥水飞溅。
他直接挡在了枪口和大壮之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极其响亮。
甚至盖过了雨声。
大壮愣住了。
他脸被打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血丝。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东……东哥?”
“你打我?”
林东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只打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火辣辣的疼。
“混账东西!”
林东暴喝一声。
声音沙哑,带着血腥气。
“谁让你出来的?带着狗干什么?要造反吗?”
“滚回去!”
大壮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群警察,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一条条要爆裂的血管。
“他们抓了四哥!他们欺负人!”
“俺不管!谁动你,俺就废了谁!”
大壮吼得声嘶力竭。
他手里的钢管攥得咯吱作响。
那种野兽般的蛮力,似乎随时都会失控。
林东往前逼了一步。
胸口顶着大壮的胸口。
没有任何退缩。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扔了。”
林东的声音冷了下来。
冷得像冰。
“东哥!”大壮急得眼珠子通红,目眦欲裂,眼角都要瞪裂开了。
“我让你扔了!”
林东死死盯着大壮的眼睛,寸步不让。
“你想死吗?你想带着这二十多个兄弟一起死吗?”
“你想让这五条狗都被打成筛子吗?”
“给我扔了!”
雨水顺着两个人的脸往下淌。
大壮浑身都在抖。
那是极度的愤怒和委屈。
他看着林东,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这一刻。
大壮手里的那根实心钢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粗糙的管壁上,竟被他生生捏出了几个清晰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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