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喧嚣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空气中那股鲜甜的韭菜海肠味儿依然霸道地盘旋着。
王德发用毛巾抹了一把油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归吃,夸归夸,谈到钱的时候,这老胖子的眼神瞬间就变得精明起来,像个算盘珠子。
“老弟啊,菜是好菜,但这价格嘛……”
王德发从兜里摸出一包“牡丹”烟,递给林东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吐着烟圈说道: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东西在你们海边就是没人要的虫子,漫山遍野都是,虽然你处理得干净,但这终究不是海参鲍鱼。”
他伸出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林东面前晃了晃:
“两毛钱一斤。这价格够公道了吧?你去码头卖鱼,那一级带鱼才多少钱?我这可是看在你手艺的份上,给的高价。”
站在墙角的林建国一听这话,眼睛猛地亮了。
两毛!
这一袋子五十斤,那就是十块钱啊!
他累死累活出海打鱼,运气不好几天都挣不到十块钱。
而这些烂泥里挖出来的虫子,竟然能卖这么多?
林建国刚想点头答应,甚至想上前握住王大厨的手说声谢谢。
“两毛?”
林东却笑了。
他没有接那根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就要去把那盘还没吃完的菜端走。
“王师傅,您要是这么聊,那这生意没法做了,爹,收拾东西,咱们去对面的‘人民饭店’转转,听说那边的刘大厨是鲁菜泰斗,应该识货。”
这招“欲擒故纵”加“祸水东引”,精准地踩在了王德发的痛点上。
人民饭店就在马路对面,是东海饭店的死对头,两家为了争“市里第一”的名头斗了十几年。
“哎哎哎!别介啊!”
王德发急了,一把按住林东的手,那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年轻人气性怎么这么大呢?买卖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你说,你想要多少?”
林东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了八根手指。
“八毛。”
“多少?!”
王德发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八毛?你怎么不去抢?!现在的猪肉才九毛钱一斤!你这破虫子想卖猪肉价?你疯了吧?”
就连后面的林建国都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伸手去捂儿子的嘴。
疯了,真是疯了!两毛钱已经是天价了,这小子竟然敢要八毛?这不是把财神爷往外推吗?
面对王德发的咆哮,林东却异常淡定。
“王师傅,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东随手拿起一根处理好的生海肠,晶莹剔透。
“第一,猪肉有皮有骨头,压秤,我这海肠子,去了头尾,去了内脏,去了血水,那是纯肉,十斤活物才出一斤肉,这人工费您算过吗?”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林东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王德发的眼睛,“下周外宾来,您给人家上红烧肉?那是家常菜,显不出您的水平,但要是上了这道‘韭菜炒海肠’,您告诉外宾,这是咱们东海特有的‘深海黄金管’,只有招待贵宾才拿出来,这脆嫩的口感,外国人绝对没吃过。”
“这就叫——独一份。”
“物以稀为贵,八毛钱买一道能让您在省领导面前露脸的招牌菜,贵吗?”
林东这番话,逻辑严密,直击痛点。
王德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理由。
他看着盘子里那诱人的菜色,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外宾竖起大拇指夸赞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说得好!物以稀为贵!”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干部气息。
“经……经理?”
王德发赶紧把烟掐灭,站直了身子。周围的小工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东海饭店的一把手,李经理。
李经理径直走到案板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海肠子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眼睛微微一眯,随即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口感确实独特,脆而不韧,鲜味十足。”
李经理放下筷子,看向林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小伙子,这菜叫什么名?”
“目前土名叫海鸡子。”林东不卑不亢地回答,“不过既然进了国营大饭店,我觉得可以叫‘碧绿珊瑚枝’,或者‘龙宫脆管’,听着雅致。”
“好一个碧绿珊瑚枝!”
李经理一拍手,当场拍板,“就冲这个名字,八毛钱,我们要了!”
“经理,这价格是不是有点……”王德发还想再压压价。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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