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手里的红漆桶都拎起来了。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面墙泼成个猴屁股。
许安却把那个画了一半的草稿纸往兜里一揣。
从脚手架上跳下来,拦在了二叔那个魁梧的身板前。
“不行。”
许安的声音不大,还带着点被寒风吹出来的颤音。
但语气硬得像是一块太行山的石头。
二叔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里的油漆桶晃荡出几滴红色的液体,落在昂贵的皮靴上。
“咋?”
“刚才不是你喊着要画吗?”
“现在漆来了,人齐了,灯都给你打亮了,你又不行了?”
“安子,做人不能这么半途而废!”
许安没看二叔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
他转过身,摸了摸那面冰冷且粗糙的水泥墙。
指尖上沾了一点灰色的粉末。
“二叔。”
“天安门是红的。”
“但现在的灯光是黄的。”
“色温不对。”
“现在刷上去,明天太阳一出来,那就是猪肝色。”
“你要是想让三爷他们看着猪肝色的城楼哭。”
“那你就刷。”
许安说完,把双手往袖筒里一插,恢复了那个标志性的老汉蹲姿势。
全场安静了三秒,只有远处搅拌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李大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专业的认可。
三爷虽然听不懂啥叫色温,但他听懂了“猪肝色”。
于是三爷把手里的烟袋锅子一磕。
“听安子的。”
“这事儿,急不得。”
“七八十年都等了,还在乎这这一晚上?”
二叔被噎得没脾气,看了看手里的油漆桶,又看了看那面巨大的墙。
最后骂骂咧咧地把桶往地上一顿。
“行!”
“你是艺术家!”
“你说了算!”
“都散了!散了!”
“睡觉去!”
“谁特么要是敢半夜偷偷来刷漆,老子扣他一个月工资!”
人群散去,夜色重新笼罩了许家村,但这一夜,许家村没人睡得踏实。
大家都在做梦,梦里全是红色的墙,黄色的瓦,还有金灿灿的太阳。
……
接下来的三天,许家村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但又在某些地方,慢得像是静止。
快的是那个正在拔地而起的“大白兔食堂”,辉县建设集团拿出了当年修水库的劲头。
外墙保温贴好了,窗户框装上了,甚至连那个蓝白条纹的“大白兔”标志,都已经刷了一半。
慢的,是许安。
他就像个长在了脚手架上的蘑菇,每天天刚亮就爬上去,天黑透了才下来。
吃饭都是五婶用吊篮给他送上去的。
直播间里。
没有激昂的BGM,没有PK的大吼大叫,只有呼呼的风声,笔刷摩擦墙面的沙沙声。
还有许安偶尔的一两句碎碎念。
“这根柱子的透视还得调一下。”
“这里的红要加点深赭石,不然没有历史感。”
或者是对着镜头尴尬地解释:
“那个……刚才我是不是自言自语了?”
“大家别怕,我没疯。”
“就是……上面有点冷。”
粉丝数在不知不觉中,稳步爬升,没有什么一夜暴涨几百万的夸张数据。
但每一天,都有几十万人守在屏幕前,看着那面灰色的墙,一点点有了颜色,一点点有了魂。
【ID云监工001】:第三天打卡!那个金水桥的栏杆画得太绝了!这光影质感绝了!
【ID美术生】:主播这调色盘,简直是强迫症福利!每一笔都稳得可怕!
【ID想家了】:看着主播画画,我竟然治好了失眠。
许安没怎么看弹幕,他的社恐在这一刻,变成了最强的护盾。
把他和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面墙。
还有墙下偶尔路过的、踮着脚尖张望的老人们。
三爷每天都要来转八趟,每次都换一件衣裳。
今天是中山装,明天是的确良衬衫,就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某个盛大典礼,进行着彩排。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最后一抹夕阳,正好打在那面墙上,许安画完了最后一笔。
那是城楼正中央,那枚庄严的国徽,他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当他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
“二叔。”
许安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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