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甚至不顾自己那足以压塌山川的修为与尊严。
他像一条真正的狗,连滚带爬地从半空中冲了下来,重重地跪在了那片冰冷的沙滩之上。
那沉闷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的磕头声,在这片死寂的海滩上,显得异常刺耳。
“前……前辈饶命!”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罪该万死!”
那沙哑的、颤抖的、充满了无尽悔恨与绝对绝望的哀嚎声,从这位刘长老的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都……都是莫凡那个小畜生逼我的!这一切都与晚辈无关啊!”
“晚辈上有八百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嗷嗷待哺,求前辈看在他们孤苦无依的份上,饶过晚辈这条狗命吧!”
“晚辈……晚辈愿为前辈做牛做马,永世为奴!”
飞舟之上,那些还被镇压在原地的护卫,在看到这一幕时,彻底傻了。
他们眼中那个威严无比、杀伐果断的刘长老……竟然……
也就在这片充满了荒诞与卑微的诡异死寂之中。
那个抱着玻璃鱼缸的糟老头子,云游子,他动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个还在疯狂磕头的刘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菊花般的老脸上,依旧挂着那高深莫测的笑容。
刘长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朝着云游子磕头。
“前辈!前辈您大慈大悲……”
云游子摇了摇头,那充满了“大道”的怜悯声音,缓缓响起。
“你的那番话,上一个这么说的,是你们望北城的城主。”
“他的骨灰,现在应该已经凉透了。”
轰!
刘长老那疯狂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张沾满了沙土与冷汗的老脸上,那因为极致恐惧而产生的卑微,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荒谬、更加无法理解的绝对空白所取代。
王……王城主?
他……他也……
云游子没有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在他看来,跟这种马上就要被“清算”掉的凡俗因果,多说一个字,都是对“大道”的亵渎。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抱着鱼缸的手。
“既然来了,”云游子那充满了“神之悲悯”的声音,缓缓响起,“就都别走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怀里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鱼缸,发出一阵肉眼无法看见的、却又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无上道韵。
那道韵,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轻轻地拂过刘长老的身体,拂过飞舟之上那数十名护卫的身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法则扭曲的波澜。
那名化神中期的刘长老,连同飞舟之上那数十名气息强横的护卫,他们脸上的恐惧与茫然,都还未曾散去。
他们的身体,便如同被阳光照射下的晨露,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从这方天地,被干干净净地,彻底抹去。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那艘由不知名凶兽骸骨打造的、通体漆黑的巨大飞舟,在失去了所有人的操控之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从半空中直挺挺地朝着远方的海面坠落下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海面上激起了一道冲天的水柱。
然后,一切重归平静。
沙滩之上。
那几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凡人孩子,傻傻地看着那艘沉入海底的骨船,又看了看那几个毫发无伤的“仙人”。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叫狗蛋的孩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对身边的囡囡说道。
“囡囡……那……那个大船……也想飞了?”
囡囡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用湿沙将城堡的最后一角砌好,然后将那枚最漂亮的彩色海螺,重新插在了城堡的最高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拍小手上的沙子,抬起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海面,奶声奶气地说道。
“它不是想飞。”
“是爸爸,觉得它太丑了。”
……
与此同时。
在距离这片海滩不知多少万里的莫家府邸深处。
一座戒备森严、终年燃烧着长明灯的祠堂之内。
一名负责看守魂玉的老仆,正打着哈欠,准备换班。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仿佛幻听般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祠堂之内,悄然响起。
老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锁定在了祠堂最上方,那枚被众星捧月般供奉着的、代表着莫家未来希望的魂玉之上。
那上面,铭刻着两个字:莫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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