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文选司递交请愿的文书后,严明礼一边按部就班地在户部观政,一边心焦地等待着吏部的回音。
这日午后,他正誊抄户部文书时,一名小吏将一份邀帖送到他的案头。
严明礼展开一看,目光停滞在了最后的落款上——江三。
他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将邀帖收起来,贴身放入了衣襟。再度提笔誊抄文书时,捏着笔杆的手微微发紧。
他勉强平复了不那么平静的心情,落笔誊抄文书时,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第二天散值后,严明礼没有回住处,而是半点不敢耽搁地直奔坊市的一家茶馆,在堂倌的带领下,站到了挂着“兰汀苑”木牌的雅间前。
严明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衣冠。
不待堂倌上前替他敲门,雅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身穿青衣的玉面小公子上下看了他一会儿,问:“可是前来赴约?”
严明礼连忙将邀帖奉上:“在下严明礼,正是应邀而来。”
边玉书接过拜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侧身相引:“这边请。”
严明礼迈过门槛,跟着小公子一道绕过屏风,在目光触及窗边的人影时,喉结紧张的一滚。
一身青色的暗纹袍服,头戴玉冠,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和身旁这位给他开门的小公子做着如出一辙的装扮,气势却不可同日而语。
那么淡淡地暼来一眼就让严明礼弯下了膝盖。
他直挺挺地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干涩,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紧张和不敢表露半分的兴奋:“臣严明礼,拜见陛下。”
秦稷垂目看着向他行大礼的严明礼,并没有叫起,而是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严明礼能感觉到陛下审视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他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直到脖颈发酸,贴在地上的掌心微微濡湿,九五之尊的声音才大发慈悲地在前方响起:“朕听闻你主动请缨,要去补泽芜县的缺?”
严明礼恭敬道:“是。”
“泽芜县地处南陲,偏僻贫瘠,又多蚊虫鼠蚁、瘴疠疟疾,自古以来都是官员避之不及的地方,你为何要去?”
陛下果然有此一问,严明礼心口一跳。
他当初在松间书院带头跳出来挑动众怒,只为了离开巳丁斋,排挤“无名无势”的“谷先生”,已经见恶于陛下。
若再说些为民请命、报效朝廷的话,恐怕不但不能取信陛下,反而更会让陛下觉得虚伪至极,让他原本在陛下心里就已经不怎么样的印象跌落谷底。
但若说得太赤裸裸,未必能扭转陛下对他的看法不说,还恐惹陛下不快。
严明礼喉头艰难地一滚,答道:“臣从小生长在陵南,虽不及滨南偏远、贫困,却已经习惯了湿热、多瘴的环境,旁人谈之色变的气候,对臣而言却并不难适应。臣以为若能化劣势为优势,做出一番功绩来,抚一方百姓安定,这偏远、困苦之处未尝也不是一番机遇。”
这番话从他呈上请愿公文的那天起,就在心里打过无数次腹稿。
没有标榜自己的大公无私,将想要扭转陛下心中的印象、孤注一掷挽救几乎断绝的仕途、博一个远大前程的野心包装成合情合理的上进心,既承认了自己的私心,又不显得太过功利。
这是他反复斟酌后找到的最稳妥的说辞。
可……九五之尊不置一词。
严明礼盯着眼前的地砖,脑海里的那根弦绷成一线。
一时之间,他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九五之尊手指一下一下轻点在窗棂上的规律声响。
汗水顺着眉心滴下。
“你这话不实,避重就轻,粉饰太过。”九五之尊的声音自窗边传来,语气淡淡,难辨喜怒。
严明礼的心口咯噔一下,手指微微蜷起,冷汗浸湿了额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他面色渐渐灰败之时,陛下的声音再度响起。
“泽芜县人口多少?”
严明礼一怔,从忐忑惶恐中清醒过来,立马根据这些日子查阅的文书回答道:“在册人口三百一十三户,共计一千五百余人,但根据前任县令述职的文书来看,不少百姓因穷困无以为生逃逸、隐匿,实际可能不足千人。”
秦稷未做评价,继续问:“共有田地几何?”
“在册熟田不足五百亩,其余尽是荒野山地。”严明礼察觉到陛下考校之下的意图,冷静不少,娓娓道来:“泽芜县多山多泽,多雨多涝,春夏烟瘴弥漫之时,山洪频发,田地屋舍容易被泥沙冲毁,百姓无良田可耕,生计多靠进山采撷、下水渔猎,气候湿热之下,易染湿热顽疾,暴病而亡,百姓多逃逸,难以安居。”
“地瘠、民穷、瘴毒、难治。”秦稷摆弄着折扇:“既然你知道泽芜的种种痼疾难除,又打算如何治理?”
严明礼将近些日子反复思量的方略在脑子里细细过一
>>>点击查看《全师门都知道朕在演,除了老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