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誉的目光从舆图上缓缓抬起,落在了庞统那张并不出众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
整个大堂死寂无声,只有铜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响。
那声音,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断裂。
许久,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欣赏与认同。
“准了。”
“士元,此事,便全权交由你去办。”刘誉的声音平静无波:
“办得干净些,本王要让那北戎南都王,收到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属下遵命!”
庞统躬身领命,眼底深处那抹酷烈的寒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智珠在握。
他知道,当这份“礼物”送达北戎南都之时,便是燕云边境血流成河的开端。
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庞统退下。
李安国也识趣地收拾好舆图,躬身告退。
偌大的议事堂,再次只剩下刘誉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
夹杂着雪沫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动他的王袍,猎猎作响。
那股从议事堂内滋生出的血腥与杀伐之气,似乎被这凛冽的寒风冲淡了些许。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腑之间,尽是雪的清冽。
方才那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冰冷与铁血,正从他的身上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回归人间的温和。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算计与野望已然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转身,迈步走向后院。
穿过回廊,风雪渐小,前院的肃杀与压抑被彻底隔绝在外。
一方小巧的亭子,出现在雪景之中。
亭内,红泥小火炉上正温着一壶茶,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沁儿正小心地添着炭火,而陈柔则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雪景,两人的身影在朦胧的蒸汽中,构成了一幅恬静的画卷。
刘誉的脚步放得很轻,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大哥哥。”
陈柔的耳朵尖,率先听到了动静,她惊喜地回过头,立刻从石凳上跳了起来。
“王爷!”
沁儿也赶忙起身,恭敬地行礼。
刘誉笑着摆了摆手,走入亭中,一股暖意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坐,都坐下。
又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
他自然地在陈柔身边坐下,拿过一个空杯,为自己倒了杯热茶。
陈柔一屁股坐了回去,小嘴微微嘟起,脸上写满了苦闷。
“大哥哥,我和沁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府啊?
来燕云这么久了,一次都还没出去逛过呢。”
她晃着刘誉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而且李师父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几天都没指点我练枪了,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刘誉失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充满了宠溺。
“燕云如今的局面,还不太平。
等过些时日,待本王将这片土地彻底握在手中,你们想怎么逛,就怎么逛。”
“好吧好吧……”陈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看着她那副蔫蔫的模样,刘誉心中一动,脸上笑意更浓。
“枪法暂时练不了,倒也无妨。”
他手腕一翻,一本略显古旧的线装书册凭空出现在掌中。
“这里有一套掌法,你且拿去练练看。”
说着,他将书册丢给了陈柔。
封面上,四个古朴的大字龙飞凤舞。
《降龙十八掌》。
陈柔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苦闷一扫而空。
她没有丝毫客气,一把将秘籍接过来抱在怀里,像是得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看了几页,随即又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大哥哥,你给我演示一遍呗,就一遍!”
“可以。”
刘誉欣然应允。
他站起身,走到亭外的一片空地上。
只见他双脚未动,身形微沉,一股无形的气场骤然散开。
他翻手之间,平平无奇地一掌向前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然而,他身前三尺之外,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积雪,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搅动。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漫天雪花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旋涡,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又如鹅毛般簌簌落下,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纯粹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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